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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冯瑾忙事业,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去都觉得妈老了。她妈的白头发从鬓角开始蔓延到头顶,腰弯了一点,步子慢了一点,但厨房里那个习惯从来没变过——永远备着她爱吃的东西。
冯瑾挂了电话,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
宿舍楼已经空了大半,走廊里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隔壁有人在收拾东西,偶尔传来一两句说笑,然后门砰地关上,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了。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灰扑扑的楼顶上长着野草,有几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船的帆。
更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几栋新建的高层住宅戳在那里,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亮得刺眼。
这个城市在飞速变化,但冯瑾觉得它变得还不够快。
她要让它变得更快一点。
手机响了。
这次不是赵齐,是一个陌生号码。
冯瑾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声,音色很年轻,语气很温和,像是春风拂面一样让人觉得舒服。
“请问是冯瑾吗?”
“我是。你哪位?”
“我叫王思淼。”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约你喝杯咖啡。”
冯瑾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左耳。
六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垃圾桶发酵的味道,还有远处幼儿园放学的音乐声。
她看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居民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来了。
她等这个电话等了半个月,比她预想的晚了几天。但她不着急,因为迟到的猎物,往往会带来自投罗网的惊喜。
“好啊。”她说,“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门口那个漫咖啡,可以吗?”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真的很期待见到你呢。”
王思淼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挑不出毛病,客气、得体、恰到好处。陌生电话里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没有问冯瑾知不知道她是谁,没有提赵齐,没有任何铺垫。
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捅人不见血。
冯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很年轻,指节分明,指甲圆润。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明天下午三点,漫咖啡。
她要去会一会那个前世把她踩进泥里还嫌不够的女人。
这一次,坐在泥里的人不会是她。
漫咖啡在学校门口往右拐两百米的地方,开在一条老街上。
这条街两边种着槐树,七月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店门口摆着两张铁艺桌椅,漆成墨绿色,桌面上落了几片槐树叶子,干得卷了边。
冯瑾到的时候是两点五十。
她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七月的风带着热气,从街那头吹过来,裹着槐花的甜味和柏油路面被晒软以后散发出的焦油味。
玻璃门里透出冷气的凉意,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她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