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下女儿的那天,摄政王府的人就等在门外 念锦小说后续全文顾念锦顾衍之无广告阅读_(番外) (全文)念锦(顾念锦顾衍之)

主角:顾念锦顾衍之

简介:  我生下女儿的那天,摄政王府的人就等在门外。

他们抱走了孩子,递给我一纸文书和三百两银子。

管事说:「王爷要娶正妃了,姑娘识趣些,别让彼此难做。」

我抱着那件绣了一半的小衣裳,在雪地里站了一夜。

五年后,我在江南的绣坊里过着平静的日子。

直到一个小姑娘找上门来,怀里抱着一只褪了色的布老虎。

她仰着脸看我,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我爹是顾衍之,你是我娘。」

我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尖,血珠渗出来,我却没有感觉到疼。

她从怀里掏出金元宝,小心翼翼地捧到我面前:

「我攒了好久好久,雇你一天,陪我去放河灯,好不好?」

布老虎的耳朵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锦字。

那是我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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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暮春时节,江南的雨总是下得缠绵。

我在绣坊二楼临窗坐着,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正在给一幅百蝶穿花图收尾。

楼下传来织机咿呀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学徒们压低的说话声。

这是我来到苏州的第五个年头。

锦云绣坊从最初的一间小屋,渐渐做到了如今这条街上数一数二的铺面。

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

我正要落最后一针,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哪里来的小孩儿?别乱跑,这里头都是贵重东西!」

「让她出去吧,别碰坏了绣品!」

「哎!你别往楼上跑!」

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小猫踩过青瓦。

我放下针线,抬眼看向门口。

一个小姑娘气喘吁吁地站在门框边。

她大约四五岁的模样,梳着两个丫髻,一身半旧的粉色小袄,衣裳的下摆沾了些泥点子,鞋面上也磨出了毛边。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布老虎。

那布老虎已经被摸得褪了色,一只耳朵上歪歪扭扭地缝着一个字。

我隔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字。

可她一出现,我手里的针就「啪」地掉在了桌上。

不是因为她像谁。

是因为她怀里那只布老虎。

那只布老虎的布料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极细的缠枝纹。

那是我在京城时最爱用的料子。

老虎的眉毛是用墨色的丝线绣的,弯弯的,像是在笑。

这种绣法叫「隐线针」,整个京城会这种针法的绣娘不超过三个。

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小姑娘见我不说话,有些紧张地抱紧了布老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声音脆生生的:

「我叫顾念锦,今年五岁了。」

姓顾。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爹是顾衍之。」

她说完这句,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你是我娘,对不对?」

我的手指在发抖。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绣花针扎进了指腹。

一颗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可我完全没有感觉到疼。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低头摸了摸布老虎的耳朵,把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露出来给我看。

是个锦字。

那个字我认得。

是我绣的。

用的是双面异色绣的手法。

正面看是红色的「锦」字,翻过来看是绿色的「安」字。

我当初绣的时候,是盼着她一生平安顺遂。

「祖母说,这个字是我娘绣的。」

她把布老虎翻过来,露出背面的那个「安」字,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祖母还说,我娘是苏州人,会绣很好看的花。整个京城,没有人比我娘绣得更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找了好久好久,问了很多人,才找到这里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从京城找到苏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蹲下身子,和她平视。

「你怎么来的?」

「坐马车呀。」

「谁带你来的?」

「我自己呀。」

我的手开始发抖。从京城到苏州,少说也有上千里路。

过黄河,翻太行,走汴梁,渡长江。

我一个成年人都觉得路途遥远,她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人走了上千里。

「你爹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给他留了封信。」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爹,我去找娘了。你不要担心,我带了虎虎。」

她说着,把布老虎举起来给我看,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

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使命。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像含着一汪水。

这双眼睛我太熟悉了。

五年了。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可当这个小姑娘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那些被我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回去看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要她。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布包是淡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她一层一层地打开,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拆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最外面是一层粗布,里面是一层细棉布,再里面是一块绸缎。

那块绸缎我认得,是京城云锦坊的料子,还是我当年留下的。

绸缎里面,包着 5 个小金猪。

她双手捧着小金猪,仰着脸看我,眼神里带着恳求,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是我阿爹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攒了五年,雇你一天,陪我去放河灯,好不好?」

我看着那双眼睛,和怀里那只褪了色的布老虎。

那些铜板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跳。

「我不要你的钱。」

话音刚落,她的眼眶就红了。

她咬着下嘴唇,拼命忍着不哭。

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鼻翼微微翕动,睫毛上已经挂了泪珠。

她努力忍着,一声不吭。

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是不是不够?」她小声问,声音抖得厉害,「我……我还可以再攒的。我不吃糖了,也不要新衣裳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的……」

她说着,把小金猪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好像只要钱够多,我就一定会答应。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把她抱进怀里。

「我不要你的钱,但是我可以陪你去放河灯。」

她愣了一瞬。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憋了太久太久。

她整个人扑进我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两只手死死攥着我的衣领,指节都泛了白。

「娘亲……娘亲……娘亲……」

她喊了很多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大,好像要把这五年没喊过的都补回来。

她的眼泪把我的衣裳打湿了一大片,鼻涕蹭在我肩膀上,黏糊糊的。

可我舍不得松开。

怕一动就把这个梦就醒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渐渐小下来。

等她终于安静下来,从我怀里抬起头的时候,小脸已经哭花了。

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头发也散了。

两个丫髻歪在一边,狼狈极了。

她看见我这副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小声嘟囔,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不爱哭的,今天是没忍住。」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理了理她散落的碎发,又用袖子给她擦脸。

她的脸很小,我的袖子就能盖住大半张。

「我知道。」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耳根子红红的。

「你真的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点点头。

「顾念锦,念锦的念,是思念的念。」

她抿着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那……那你还知道什么?」

我想了想,伸手拿起她怀里的布老虎,翻到背面那只缝过的耳朵。

那只耳朵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和老虎身上精致的绣工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后来被人补过的。

「这个字,是我绣的。」我指着那个「锦」字说。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圆圆的,半天没合上。

「那……那你真的是我娘?」

我把布老虎还给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

她又哭了。

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凶,但不出声,只是眼泪哗哗地流,嘴巴一瘪一瘪的。

她一头扎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喊了一声:

「娘亲。」

那一声喊得我心都碎了。

楼下的学徒们早就被惊动了,一个个探着脑袋往上看。

我的大徒弟沈鸢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

「师傅,这……」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朝她摆了摆手。

「我女儿。」

沈鸢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

旁边几个小学徒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沈鸢先反应过来,她弯腰捡起剪刀,清了清嗓子,冲楼下喊了一嗓子:

「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然后她冲我挤了个眼色,识趣地下了楼,还不忘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念锦。

我把她抱到椅子上坐着,去拧了条帕子给她擦脸。

她乖乖地仰着脸让我擦,擦到眼睛的时候,她闭着眼。

睫毛一颤一颤的,痒痒的,像小刷子扫过我的手心。

擦完脸,我又去翻柜子,找出了一盘点心。

把点心放在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没敢动。

「吃吧。」

她这才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

她吃得很小心,一手拿着糕点,一手在下面接着碎渣,生怕掉在地上弄脏了我的地方。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我。

看一会儿就抿着嘴笑,笑完了又低头啃糕点。

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又满足又得意。

「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我问她。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坐马车来的呀。」

「谁带你来的?」

「我自己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独自坐马车从京城到苏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她放下手里的糕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给我看。

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幅小图,还有几个字,写得像蚯蚓打架一样。

「这是我的地图!」

她指着上面的图案,一本正经地给我讲解。

「这个是山,这个是河,这个是城门。我数过了,一共过了三条河、两座山、四个城门!」

她又举起手腕上戴着的一个银镯子,镯子上挂着几个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每到一个地方,我就让车行的伯伯帮我写封信,寄给爹。

「爹要是知道我去哪里了,就不会担心了。」

她说得越轻松,我心里越难受。

一个五岁的孩子,要攒多久的勇气,才能一个人走上千里路?

她一路上问了多少人,被拒绝了多少次,才找到这个地方?

我声音有些发紧,「下次你要是想来找我,让人送个信,我来接你。」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真的。」

「那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伸出手,和她拉了钩。

她的小拇指细细的,软软的,勾在我手指上的时候,像一根细细的丝线。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念完,又用大拇指在我拇指上盖了个章,然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娘亲。」她又喊了一声,像是在确认我不是梦。

「嗯。」

「娘亲。」

「嗯。」

「娘亲娘亲娘亲!」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每喊一声就往我怀里拱一下,像只小猪,要把这五年没撒的娇都补回来。

我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忽然安静下来,小声问,「娘亲,你会不会又不见了?」

我搂紧了她。

「不会。」

「真的吗?」

「真的。」

她把脸埋在我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地说:「娘亲,我不是做梦对不对?」

「不是。」

她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我可以住多久呀?」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点了两盏灯。

「真的吗?那我可以住到过年吗?」

「可以。」

「那我可以住到我长大吗?」

我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

「可以。」

她高兴得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两条小腿晃得更欢了,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那我要住好久好久!我要吃娘亲做的饭,要娘亲给我梳头,要娘亲哄我睡觉,还要娘亲给我讲故事!」

她说了一长串,然后忽然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会不会太贪心了?」

我摇摇头。

「不会。」

她这才放心地笑了,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窗外雨停了,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我看着她,心想,这五年所有的苦,好像都值了。

2

傍晚时分,我带着念锦回了我在城东的小院。

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是我搬来那年种的,如今已经长得很高了。

树下搭了一个小小的秋千,是沈鸢前两天刚帮我弄的,说是给邻居家的孩子玩,没想到先便宜了我自己的闺女。

念锦一进门就「哇」了一声,松开我的手,满院子跑。

「娘亲!有树!有花!还有秋千!」

她跑到枇杷树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又跑到秋千旁边,踮着脚尖想坐上去,够了好几次都没够着。

我走过去,把她抱上去,轻轻推了一把。

她笑得前仰后合,银铃一样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娘亲!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我怕她摔着,不敢推太高,她就不乐意了,扭着身子撒娇:

「娘亲……再高一点嘛……」

我拗不过她,又加了几分力。

秋千荡起来,她的裙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只粉色的蝴蝶。

两个丫髻上的红绸带随风飘着,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我飞起来啦……」

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张着嘴巴,露出两颗小虎牙,一脸的天真烂漫。

我站在秋千后面,看着她笑,眼眶不知不觉又红了。

玩了小半个时辰,她才肯下来。我领她进屋,给她烧水洗澡。

她站在浴桶边上,抱着布老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娘亲,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好,娘亲在外面等你。」

我关上门,站在廊下等。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她低低的说话声。

我凑近听了听,原来她在跟布老虎说话。

「虎虎,我找到娘亲了,她好好看呀。」

「她还给我推秋千,她推得好高好高。」

「你说她会不会留我住很久?我想住好久好久。」

「她刚才说可以的,但是大人有时候说话不算数……」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担忧。

我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把眼泪逼回去。

过了一会儿,里面喊我:「娘亲,我洗好了!」

我推门进去,她已经穿好了里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只落水的小猫。

我拿了干帕子给她擦头发,她就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娘亲,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你想听什么?」

「嗯……」她想了想,「我想听你以前的故事。」

我手里的帕子停了一瞬。

「为什么想听这个?」

她扭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因为……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样下次别人问我娘亲在哪里,我就可以告诉他们,我娘亲在做什么。」

我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地梳理着。

「好。」

3

那些事,我其实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可是看着念锦的眼睛,那些被我埋了五年的往事,突然就没那么难开口了。

我是苏州人,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在家绣花贴补家用。

我从小跟着母亲学绣花。

三岁拿针,五岁能绣花样。

八岁的时候,就能绣出整条街上最好的绣品。

母亲说我是天生的绣娘,手上的功夫比学了二十年的老师傅还好。

十四岁那年,父亲染了风寒,拖了几个月,还是走了。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母亲日夜操劳,眼睛也渐渐不好了。

为了养活母亲,我白天在绣坊做工,晚上接私活,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

十六岁那年,母亲也走了。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阿沅,你的手艺不该埋没在这小地方。

「去京城吧,云锦坊的坊主是你外公的故交,拿着这封信去找他,他不会亏待你的。」

母亲走后第三天,我收拾了包袱,把家里最后几两碎银缝在衣裳里,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京城很大,大到让我这个从小在苏州长大的姑娘觉得害怕。

云锦坊的坊主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了母亲的信,又看了我的绣样,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的手艺,当年在京城是第一等的,你的手艺比她还好。」

他收下了我,让我专门负责给贵人们画绣样。

我手艺好,又肯下功夫,没过多久就在云锦坊站稳了脚跟。

周坊主对我很好,时常夸我,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有灵气的绣娘。

那年秋天,云锦坊接了一桩大生意。

摄政王府要办喜事,需要一批上好的绣品。

听说是摄政王的妹妹出嫁,王府上下都要布置,光是绣品就要上百件。

我第一次进摄政王府,是去送绣样。

那座府邸大得像一座小城,朱门铜钉,高墙深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比真人还高。

我跟着管事七拐八拐,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经过一重又一重的院子,最后在一处偏厅等着。

偏厅里挂着很多字画,我看不太懂,只觉得好看。

墙上还有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各地的关隘和驻军,密密麻麻的。

我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有人进来了。

那个人就是顾衍之。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袍子,腰带上系着一块白玉,走路的姿态很好看,像是踩在云上。

他身边跟着两个幕僚,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他没看我,径直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绣样翻看了几眼。

「这是谁画的?」

管事连忙说:「是新来的绣娘,姓沈,手艺还不错。」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只是很随意的一瞥,却让我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

「还行。」他说。

然后他就走了。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平淡得像白水一样。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摄政王府送绣样,有时能碰见他,有时碰不见。

他从来不多看我,我也从来不敢多看他。

每次去,我都低着头,把绣样交给管事就走。

连偏厅都不敢多待。

直到有一天,我在回云锦坊的路上,被几个地痞拦住了。

那是一条僻静的巷子,我喊了几声救命,没人应。

那几个地痞喝了酒,满身的酒气,为首的那个伸手来拽我的袖子。

就在我以为要出事的时候,一匹马从巷口冲了进来。

马上的人一鞭子抽在最前面那个地痞脸上。

那地痞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踩到另一个人。

是顾衍之。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人,声音冷冷的:

「滚。」

那几个地痞看清了他的脸,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从马上下来,看着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腿软得站都站不稳,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皱了皱眉,把外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那件袍子很大,把我整个人都裹住了。

袍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好闻得让人想哭。

「住哪儿?我送你。」

那天晚上,他骑马送我回了云锦坊。

一路上他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不敢说。

到了坊门口,我下马,把袍子还给他,低声说了句「谢谢王爷」。

他接过袍子,看了我一眼。

「以后走大路,别贪近道。」

「是。」

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坊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心跳得厉害。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开始让人给我送东西。

先是吃食,然后是布料,再然后是一套小小的宅子,就在摄政王府后街,离他很近。

我没有拒绝。

不是不想拒绝,是拒绝不了。

一个十六岁的孤女,在京城的深巷里,被一个人这样捧着,像做梦一样。

后来他告诉我,他第一眼看见我的绣样,就觉得不一样。

「那些人都是一板一眼地画,只有你,蝴蝶的翅膀上有风。」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靠在他怀里。

他的手拢着我的头发,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我这辈子要娶什么样的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样的人?」

「像你这样的。」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可一辈子哪有那么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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