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咐

跟往年一样,过年回到老家,第一时间去看我奶奶。我把一些吃的东西放在奶奶房间,奶奶就让我坐下,开始跟我说关于二胎的事。“现在时代好了,又不愁吃,不愁穿,花生又这么大了,要再生一个。不要像xxx,多生一个好,两个人长大有个伴……”。我说我知道了,就应付过去了。

我们快要走的时候,我奶奶又把我拉到房间里,温和跟我说:花生大了,再生一个,现在这个时代好,不愁吃不愁穿的……

今天忽然想到为什么奶奶会有这样的再三嘱咐。

我奶奶今年87岁,曾是一个大地主的女儿。只是那个时代真的很糟糕。因为这样的身份家财散尽,经常被抄家,不能读书,嫁给贫农。60年三年自然灾害,我们村里(安徽)半数人饿死,有些家庭竟然满门都被饿死。我亲爷爷也死于那个时期。我奶奶拉扯着三个儿子,四个女儿。艰难时期带着大女儿冰天雪地里要饭半年,最终因养不活大女儿,而将大女儿遗弃,至今下落不明。那个时代真的是最糟糕的时代。路有冻死骨。我奶奶跟我说,有些人走着走着没有力气就在路边死了。一碗米汤就能救活,然而那个时候连榆树皮都背吃光的时代,哪有一碗米汤呢?写到这里,不禁泪流满面。那个时代真的是最糟糕的时代,有些家庭竟发生人吃人的人间悲剧,这并不是杜撰,而是我的长辈亲眼所见。找回这些历史,这些故事,于我而言,非常重要。我不是单独的我。我是我们家族中的我,我们村上的我。我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那个时代的印记会通过种种方式传递到我的身上。

我可能明白了奶奶的一再嘱咐,她大概是想告诉我:多一些生命,多一些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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