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初听先生提起医院里能通过打针来瘦身时,我便在心里给它取了个直白的名字——减肥针。先生却不以为然,他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说这种针还有降低血糖的作用,不能简单粗暴地叫作减肥针。
拗不过他的严谨,我只好在“减肥针”三个字上加了一对引号,权当妥协。
自从上次先生在医生的帮助下打完一针,便再没听他提起,我心想大概暂且告一段落,先观察观察后续的身体状况再说。
谁料昨晚,他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支“减肥针”,作势要自己亲自动手,我着实吃了一惊。
它和抽血用的针管截然不同,大约有两根食指并拢那么粗,通体淡蓝色,圆润可爱,活像一支吃胖了的水笔。上半截有一小段透明管子,长度不过小拇指,里面装着澄清的注射液体。
管子上面有个红色的数字显示,最大是5,最小是0,像个微型的倒计时器。下半截拔掉针套,便能瞧见一个极细极短的针头,和普通针管笔的笔尖有几分相似,大约1到2厘米长,透着一股子精致。
说实话,看着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很难把它和“打针”这样需要勇气的事情联系起来。
先生左手捏着一小块医用药棉,在右下腹的肚皮上来回擦拭消毒。药棉凉丝丝的,所到之处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他扔掉药棉,右手紧握那支“水笔”,将针头对准那片潮湿的肚皮区域,深吸一口气。我
站在一旁,目光灼灼,他忽然泄了气,无奈地摆手:“你别盯着我看,离远点。”那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我依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一件衣服叠起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餐厅方向瞄,心揪得紧紧的,总担心他会出什么岔子。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先前的动作,拿着针凑近肚皮,又拿开;举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像个犹豫不决的演员,迟迟不肯正式登场。
“需要我帮忙吗?”我试探着问。
“我手酸……你过来帮我打一针吧。”他终于松了口。
我放下衣服走过去。先生像个临时上岗的老师,匆匆交代了操作步骤:扎进消过毒的肚皮,长按住顶部的按钮,等红色数字归零,再默数十秒钟就可以拔出了。
步骤简单极了,我握着那支冰凉的针管,对准那片早已被酒精棉擦得发白的皮肤,正准备扎下去——
“算了算了,”他忽然又喊停,“这样我莫名地心慌,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哭笑不得,只好把东西交还给他,重新坐回沙发继续叠我的衣服。或许边上有人,他便无法安心。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先生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喜出望外:“打完啦?这么厉害!”他哭丧着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没呢……一直手酸,打不下去,还是你来弄吧。”
我站起来紧跟其后,让他靠在床头坐好。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我拿起“减肥针”,照着他教我的步骤,干脆利落地完成了任务。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快得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不疼,就是不敢下手,手一直酸着。”他边整理衣服边解释。
“你又不是一直举着,怎么会手酸呢?是手抖吧。”我忍不住戳穿他。
“对对,就是手抖,不受控制地抖。看医生操作挺容易的,换我自己就害怕。”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手抖说成手酸,我忍俊不禁。原来,中年人的逞强,不过是用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掩盖内心的胆怯。
“那你多久打一次?”我关心地问,“还以为一个月去医院打一次就够了,没想到你带回来自己打了。”
“一周一次。以后都你帮我打吧。”他郑重其事地把任务交给我。
“好的,没问题。”我爽快地答应了。
第一次打“减肥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完成了。说实话,我挺期待一个月后先生体重的变化。
人到中年,身体像一台开始老化的机器,稍微懈怠就生出各种小毛病。减肥早已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健康,为了能走更远的路,陪更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