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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重阳，我们最先想到的是登高。王维一句“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把登高写成了千古乡愁。可重阳若只剩登高，便辜负了这个节日深藏的温柔。它真正要我们攀登的，从来不是山，而是人心之间那一道被岁月悄悄拉开的距离。重阳登高，登的是对故人的回望，也是对自己来路的确认。
每到重阳节，我总喜欢翻翻旧照片，看看那些陪过我的人，他们在我记忆里永远是年轻的模样。
想起小时候的日子。我们跟祖父母一起住在一个院子里。院角有一棵老柿树，每到重阳前后，柿子红得像一盏盏小灯笼。祖父会架起木梯，颤巍巍地爬上去，用竹竿一个个够下来。我在树下仰着头喊：“爷爷，高的别摘了，够不着！”他总是笑：“够得着，够得着，给你留最甜的。”后来他腿脚不好了，再上不了梯子。那年重阳，他坐在树下，望着满树柿子，忽然说了一句：“树还是那棵树，人不行了。”我那时不懂这话里的分量，只顾着吃柿子。如今明白了，却只剩归途。
重阳讲究的是“久久”，双九相重，寓意长长久久。可真正长久的，从来不是寿命，而是记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都走了很多年了，那棵柿树也早就不在了，但他们一直活在我的记忆里。
重阳还有一个名字，叫“老人节”。这个“老”字，从前我以为是个形容词，后来才发现它是个动词：人是一点点老去的，像柿子一点点变红，像秋意一天天变浓，悄无声息，等你察觉时，已满树风霜。
重阳讲究登高望远，那是向外看，望远山，望秋水，望天地辽阔。可重阳还有另一层意思，是向内看，看父母的白发，看自己的来处，看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曾经怎样活在我们的生命里。前者开阔心胸，后者柔软心肠。
今天重阳，若你站在山顶，不妨也回头看看，山脚下，或许有人正望着你。若你不在山上也没关系，给长辈打个电话，陪他们吃顿饭，听几句唠叨，其实也是一种登高。人越长大越明白，所谓“遍插茱萸少一人”，少的不只是仪式，而是心里那份牵挂终于有了名字。我们忙着赶路，常常忘了回头，可长辈要的并不多，也许只是一句“今天重阳，记得吃块重阳糕”，一次耐心听完的唠叨，一顿不赶时间的饭。
愿我们都能登高望远，也记得回头看看牵挂的人；愿远方的、身边的所有人，都平安顺遂，人长久，心长安；愿我们把秋天的温柔收好，也把惦记的人放在心上。
秋风起，菊花开。愿天下所有父母，岁岁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