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晚棠,睁开眼时,正跪在碎玉轩的院子里。
脑海里涌入的记忆告诉我,我穿成了甄嬛传里的丫鬟——不是甄嬛身边的槿汐,也不是浣碧,而是那个在第一集就被华妃赏了一丈红的宫女,福子的同伴。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三天后我就会死。
我猛地站起来,把旁边扫地的宫女吓了一跳。
“晚棠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空解释,脑子里飞速运转。按照剧情,甄嬛此刻还没入宫,我现在的主子是刚被打入冷宫的芳贵人。不,我不能等死,我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那天夜里,我偷偷溜到御花园的墙角,准备翻墙逃跑。清朝的宫墙比我想象的高得多,我爬了一半就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我直抽气。
“三更半夜,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暗处传来。我抬头,月光下一个身穿侍卫服的男人站在那里,腰间佩刀,面容冷峻。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贼。
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在赏月。”
他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连月亮的影子都没有。沉默了两秒,他说:“你是在赏云?”
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没有立刻叫人抓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审视。
“你是哪个宫的?”他问。
我如实说了。他沉默片刻,忽然说:“芳贵人的宫人三日后会被调去华妃宫中,你若不想去,明日未时去慎刑司找我,我替你安排去浣衣局。”
“为什么帮我?”我警惕地问。
他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我后来才知道,他叫陆砚舟,是御前侍卫,正三品一等侍卫,是整个紫禁城最年轻的御前带刀侍卫。
第二天我真的去了慎刑司。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利落地办好了调令。就这样,我躲过了华妃宫中的一劫。
后来我才知道,他帮我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本来要去冷宫附近办一件事,我的出现差点坏了他的计划。他帮我调走,不过是顺手把我这颗棋子拨到不碍事的地方。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由人算。
我去了浣衣局后,每半个月会去御前送一次衣物。每次去,陆砚舟都站在乾清宫门外,目不斜视,像一尊雕塑。我故意从他面前走过,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有一次我壮着胆子把一包桂花糕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说:“陆大人,上次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一点心意。”
他终于低头看我,那双冷得像寒潭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沈晚棠,你是第一个敢在御前给我塞东西的人。”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其实该把那包糕点上交内务府,但他在袖子里藏了一整天,最后全吃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次见面,他都会告诉我一些宫里的动向,有时是一个眼神,有时是一句话。我渐渐发现,他不只是一个侍卫那么简单,他手中有很多人命,也有很多秘密。
直到那天,他忽然约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见面。我去了,看见他站在那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上面只有四个字——宫变在即。
“跟我走,”他说,“今晚子时,西华门。”
我愣住了:“走去哪?”
“出宫。我在城外安排了马车,一路南下,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慌乱和恳求。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要放弃一切,放弃他的官职、他的家族、他在宫中经营多年的所有,只为了带我走。
“你疯了。”我说。
“也许吧。”他忽然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笑得像个少年,“但我这辈子做过最清醒的决定,就是那晚在冷宫外面没有抓你。”
我攥紧了那张纸条,指尖在发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太监提着灯笼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皇后身边的江福海,他尖着嗓子喊:“陆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陆砚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飞快地把纸条从我手里抽回去,塞进自己袖中,低声道:“忘掉我刚才说的话。”
然后他转身,跟着太监们走了。那个背影挺得笔直,但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在假山后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才慢慢走回浣衣局。
那天夜里,我在西华门等了一整晚。他没有来。
三天后,我听说御前侍卫陆砚舟因私通外敌,被下了慎刑司。又过了七天,行刑那天,我跪在宫道上,远远地看着他被押往菜市口。他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晚棠,那包桂花糕,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再没有回头。
我跪在那里,眼泪砸在宫道的石板上,溅起小小的尘土。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不知道他口中的“宫变”是什么。我只知道,有一个人,曾经为了我,愿意放弃全世界。
而我连一句“我愿意”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很多年后,我老了,终于出了宫。我在江南开了一家小小的糕点铺,专卖桂花糕。来来往往的客人总说,这家店的桂花糕味道很特别,吃了让人想哭。
只有我知道,每一块桂花糕里,都藏着一段说不出口的往事,和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