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郭李的逆转（一）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二日，背度山。
“报！”
“何事！”郭子仪忙转身询问。
“叛军薛忠义正率大同军的主力部队出击，企图夺回静边军！”斥候风尘仆仆，卷进一地雪花。
郭子仪闻言冷哼一声：“高秀岩刚与我军正面交锋，已败下阵来。此刻他又派部将突袭，说明他已乱了方寸！所以，眼下正是我们进攻的绝佳时机！”
“传军令！”
“有！”
“李光弼，仆固怀恩你二人即刻派兵自背度山截击薛忠义，不得有误！”
“得令！”
李隆基眉头紧锁：“背度山之战，郭子仪率部斩首叛军七千人。”
他闭目深思，手指弯曲，握成拳状：“此后，朔方军乘胜进围云中、克复马邑，并打通战略要地东陉关，一路上势如破竹，捷报频传。”
“也许，郭子仪可用！”李隆基忽的睁开双眼，盯着窗外飘起的漫天飞雪，喃喃自语。
良久，他眼皮低垂，紧握的拳头渐渐舒展。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身边的高力士低声道：“传朕的敕，命郭子仪时刻准备南下克复东京，与此同时命他举荐一名得力干将，驰援饶阳，刻不容缓！”
此刻，风雪之下的长安城，一片肃杀。
几日后，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冒着风雪不分昼夜从附近的清河郡连日赶来，登门平原郡太守府，特地拜访颜真卿。
颜真卿捋一捋胡须，看着这位面带忧容，长袍下摆，溅有泥点的年轻人，满心疑惑。
“久仰颜公大名，颜公首唱大义，河北诸郡恃公以为长城，此等义举，晚辈李萼佩服之至。”
“哪里哪里，贤侄此番前来，究竟所谓何事，不妨直言。”
“既已如此，李某就不拐弯抹角了，如今史思明起兵攻打饶阳，河北诸郡再次陷入危机。清河郡和平原郡相距不过二百里，可谓唇齿相依。”李萼看着颜真卿缓缓道。
“说得极是！眼下河北局势恶化，颜某亦心急如焚，除了坚壁清野，怕是再无他法。”
“颜公自是清楚，清河郡有‘天下北库’之称，钱粮布帛、军资器械远胜平原郡。”
“所以，你此番前来……”
“是为了向颜公借兵！”
“借兵？”
“对！若颜公若能拨兵给清河，安抚当地百姓，则清河、平原二郡，皆为您马首是瞻！”李萼恭敬地朝颜真卿躬身一礼，态度极为虔诚。
颜真卿看着躬身的李萼，陷入沉思：“若是拨兵清河，平原难守；若是不拨兵，清河一旦失守，平原便是一座孤城，真是进退两难！”
沉默良久，他一挥袍袖，方缓缓开口道：“非颜某不愿借兵，只是眼下颜某手里的军队，皆是些招募不久的新兵，未受过正规训练，自保尚且困难，何来能力驰援清河？”
李萼闻言，神色骤变，话锋一转：“既然颜公不愿借兵，李某多说无益。”
他一甩袍袖，挺直腰杆，正色道：“清河储备丰富，一旦被叛军攻陷，届时史思明利用清河粮草养兵，攻下平原如探囊取物，若到那时，颜公莫要后悔才是！”
说罢便欲拂袖离去，颜真卿见状，忙追上前去高声道：“贤侄请留步，颜某愿意借兵清河，只是眼下叛军乘胜追击，河北危在旦夕，不知贤侄有何良策，颜某愿闻其详，共剿叛贼！”
“还请颜公附耳过来！”
话音刚落，颜真卿将头略偏向李萼那侧，“颜公，晚辈听闻朝廷已派遣程千里率十万精锐，自崞口东进………”
“消息属实？”
“十之八九！”
“好！传令下去，即刻进驻堂邑，准备进攻魏郡。”颜真卿心下大畅，多日愁绪一扫而空。
“太守不好了，以颜真卿为首的河北唐军派兵来袭！”
“什么？又是颜真卿！”袁知泰霍然起身，厉声道：“燕军铁蹄未踏平平原，已是莫大仁慈，颜真卿一介书生，竟不识抬举，以卵击石，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袁知泰咬牙切齿：“传我的令，命白嗣恭即刻率两万燕军前去迎战。唐军的兵力不足一万，如何是我们的对手！”
“报！”
“如何！”
“不出颜公所料！袁知泰果然倾巢而出，举兵应战。”
颜真卿颇为赞赏地看着李萼：“如今清河、平原两郡兵力合并，共同举兵抗敌，士气大振，胜负未可轻断！”
“颜公高义！晚辈倾佩！”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
两军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激战，燕军终是不敌。袁知泰为苟活，连夜逃至汲郡。
颜真卿派人乘胜追击，兵不血刃，克复魏郡，声威大振。自此，清河、平原、魏郡连成一片，宛若一把利刃，抵在了河北叛军的腰肋之上。
河北的风雪刚止。
此时朔方的军营，却是另一种凛冽。
郭子仪刚收到李隆基来自长安的敕令，他展卷一阅，眉毛一挑，略带深意地看向李光弼，悠悠道：“光弼，陛下命我举荐一人驰援河北，不知…你有何高见？”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