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1988年台北林森北路的霓虹灯亮起,一家名为“光”日式酒店,上演着宾客与酒女们的“逢场作戏”。《华灯初上》用一桩横跨三季的命案,将时代浮华与人性暗涌编织成一幅锋利的浮世绘。这部耗资2.5亿新台币打造的台剧,绝非单纯的悬疑爽剧,而是借“条通文化”的独特背景,剖开了父权社会下女性生存的集体困境。
剧集最精妙的设计,是将悬疑外壳与女性群像深度绑定。开篇荒山女尸的悬念如钩子,却在多线叙事中缓缓铺陈出“光”酒店里的众生相:罗雨侬的飒爽与柔软、苏庆仪的温婉与偏执、花子的隐忍与爆发,每个女性角色都挣脱了标签化塑造。她们在灯红酒绿中逢场作戏,用妆容与话术包装脆弱,既要应对客人的欲望试探,又要在姐妹情谊与利益纠葛中周旋。苏庆仪对江瀚的痴恋、百合为爱情的铤而走险、阿季因债务的被迫妥协,无一不揭示着底层女性在资本与权力夹缝中,只能将自我价值依附于男性认可的悲哀现实。而罗雨侬与苏庆仪从生死与共到反目成仇的友情,更戳中了成年人关系的核心——依赖与伤害本就是共生体。

作为年代剧,《华灯初上》的质感构建堪称教科书级别。耗时4年筹备的实景拍摄,让霓虹闪烁的条通街巷、复古精致的旗袍套装、老式留声机与威士忌酒杯精准复刻了80年代台湾经济繁荣末期的氛围。镜头语言更是极具深意,忽明忽暗的灯光呼应着角色模棱两可的人性,小旅馆抽烟戏的光影交织,将遗憾与暧昧定格成每一帧都可作剧照的名场面。阿信翻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穿插其间,怀旧旋律与剧中人的悲剧命运形成强烈反差,更添宿命感。

悬疑线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成为了社会批判的载体。“谁杀了苏庆仪”的谜题背后,是阶级固化与司法不公的真相:苏庆仪继父的逍遥法外、日本客人性侵后的金钱摆平,揭露了“钱权通神”的潜规则;潘文成作为底层警察的妥协与挣扎,暗示着正义在权力面前的脆弱。而苏庆仪试图通过嫁给日本商人实现阶级跃升的结局,更是底层女性突破阶层壁垒的残酷隐喻——在那样的时代里,向上流动的代价往往是毁灭。

这部剧的后劲,来自于它对“光”的双重解构:酒店名为“光”,却充斥着欲望与算计;剧名《华灯初上》,象征着夜色降临后的浮华,却照不亮女性命运的困境。当最后一集的霓虹灯熄灭,凶手的身份已然不再重要,那些被物化的身体、被撕裂的友情、被践踏的尊严,都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真相:所谓的“华灯”,不过是时代滤镜下的虚假光亮,而真正的人性觉醒与女性解放,仍需在黑暗中艰难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