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前一晚贪了几分钟夜色,换来整张脸的惺忪。赶到日常活动的那片空地,百米开外的跑道上,人影全晕成了水墨团,我使劲搓了搓眼眶,视线依旧隔着一层毛玻璃,再怎么聚焦也是徒劳。搁在从前,但凡睡眠不足,我准会找借口告假,或者干脆窝回被窝里偷懒;可如今不敢再纵容自己——师父若走了,再没人能领我摸透老85那套完整拳路,只能咬着牙把自己拽进晨风里。练到中途,师父忽然说我的眼神比刚才亮了,小曹在旁边打趣:“练功还能矫正视力呀?”其实哪是眼睛变了,是气息在体内走通了,倦意被一呼一吸冲散,精神气顺着脊柱一节节撑起来,眼前那层雾便自然淡了。从此该像士兵出早操那般,把规矩刻进骨头里,不给自己留退路。
收市之后,我结结实实补了一觉,沉得连梦都没做,睁眼竟已午后四点多。那一刻心里猛地一紧,以为误了看盘,时间感像断了的珠串,怎么都理不顺。翻身下床,出门去添些日常杂货,顺手买了孩子和我都馋的那家卤牛腱,又拐进小样商店拎了几盒酸奶。往回走的路上,天色骤然翻脸,乌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光亮一寸寸被吞没,闪电与炸雷几乎同时砸下,狂风扯着电驴上的雨棚,左右摇晃,稍一松手就要连人带车被掀倒,我只能双脚蹭着地面,蜗牛般往前挪。好在一阵慌乱之后,赶在豆大的雨点砸落前迈进了家门。坐定下来,忽然想起白天翻过几页的《真心》,里面说万物皆因缘和合,眼前这些东西,看着实实在在,骨子里却逃不过无常与无我;风来了,云聚了,雨落了,等这些条件一一散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也就了无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