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方法,其实只重法而轻方,甚至是无视方。
方法,方法,方向,永远是第一位的,比技法要重要的多。
读书兼顾方与法的,备受人推崇的有:
诸葛亮的“独观大略法”。
诸葛亮深通读书之道,不仅好学,而且善学,并因此成就了他的“足智多谋”。《魏略》记载,孔明在荆州,与石广元、徐元直、孟公威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诸葛亮的读书学习之法,对今人亦有裨益。
“观其大略”之本意
李白曾认为“孔明披书,每观于大意”,说明对诸葛亮“观其大略”的误解,由来已久。因之,求其真意、返其本真,显得十分必要。理解“观其大略”的本意,关键是要准确把握“大略”的含义。首先可以明确的是,大略不是粗略的意思。因为大略是被观的“对象”,而不是观时的“状态”。因此,“观其大略”并不是粗略地了解。其次,大略也不等于大意或大概,而是其中大的方略。正是善于汲取和研究大的方略,才能造就出诸葛亮这样的大政治家和大战略家。“观其大略”的本意,应该是寻求、观察和研究其中(书本中或事实中)深远的谋略。这固然可以算作一种读书方法,但更多的还是体现着一种读书的旨趣。“观其大略”这种学习方法和研究方法,具有明确而强烈的战略指向。“大略”不是大而化之,而是需要宽广的视野、严密的论证和精细的推敲。因此,既可以是精读,也可以是泛读,但更多的是研读。
“观其大略”包含三个要点:一是学习选择的标准是“大略”。要学的东西很多,如何选择?诸葛亮侧重那些包含大略的书,看重那些在大略的层次上的内容。二是汲取的重点是“大略”。同样一本书和一次谈话,学习时特别注意吸收其中的战略思维和战略智慧。可以说是“无略则略,有略必观,有大略必大观”。三是研修的重点是“大略”。包括大略的建构、落实和得失,等等。真正的“大略”不可能是浅显的,而且正因为其大,容易似是而非或似非而是,因此研判大略、理解大略和谋划大略都需要大智慧。这种智慧与华而不实和粗枝大叶的作风,应该是无缘的。
“观其大略”之地位
《魏略》记载,诸葛亮在荆州,与石广元、徐元直、孟公威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每晨夕,从容抱膝长啸。而谓三人曰:‘卿三人仕进,可至刺史郡守也。’三人问其所至,亮笑而不言。”后来诸葛亮官至蜀汉丞相,而石广元三人果真只任至郡守一级官职。据此,人们很容易产生这样一种印象:作为一种学习方法,“观其大略”似乎是比“务于精熟”更优越。其实,优劣不能概而论之。诚然,石广元三人只任至郡守一级官职,但在当时也是饱学之士。后来,诸葛亮对于石广元、徐元直等人没能担任更高官职也心生感叹,说:“魏殊多士邪!何彼二人不见用乎?”也就是说,凭他们几个人的德才,是完全可以胜任更高级别管理职责的。这是第一。第二,人才队伍的优质,不仅在于单个人物的杰出,更在于结构层次的优化。顶级的战略人才终究是极少数,也只能是极少数。如果很多人都去“观其大略”,轻视具体事务,鄙薄技术工作,对于团队来说未必是件好事情。第三,战略设计的落实,必须依托权力的中枢结构。但并不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就都能受到高层的关注。荆州的刘表素有好才之名,人称“八骏”之一,但对诸葛亮过人之处却并未认可,正所谓“时人莫之许也”。诸葛亮“常抱膝长啸”,大概与他满腹韬略却无处施展有关。如果不是刘备大胆启用,孔明也可能会终老隆中。相反,中下层管理却更多地带有技术性质,因此也有更多的能动性,务于精熟显得更加必要。综上,是倾向观其大略,还是选择务于精熟,既要看个人抱负、才智禀赋,也要看现实的职责和可能的职业机会。
“观其大略”之实践
《隆中对》是诸葛亮“观其大略”之结晶,也是他在刘备三顾茅庐时向其提出的兴复汉室、谋取天下的战略策划书。刘备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最看重的就是诸葛亮这种运筹帷幄的战略谋划才能。曹操率军南下的时候,诸葛亮的自然反应是“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后孙刘联军打败曹操,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基础。尽管孙刘也存在很多矛盾,但诸葛亮一直主张坚持“联孙抗曹”,即使在夷陵之战后,也主动缓和吴蜀关系。这就是“大略”,大略是管根本的和管长远的。诸葛亮的聪明,不是所谓的“机灵”和“精明”,而是战略上的远见和定力。
许多“观其大略”的人,都被《隆中对》这个千古盛传的妙策点燃了智慧和灵感。毛泽东在汲取它的智慧同时,还发现了其致命的瑕疵,并将二者熔铸到开创伟业的大略谋划之中。针对皖南事变发生后的复杂形势,毛泽东借用刘备伐吴战败身亡的典故教育全党。他说,诸葛亮在《隆中对》中所确定的战略方针是“东联孙吴,北拒曹操”。曹刘是主要矛盾,孙刘是次要矛盾。孙刘的矛盾是统一战线内部的矛盾。当时,党中央对形势的基本判断是,“中日矛盾成为主要的矛盾、国内矛盾降到次要和服从的地位”,全国各派力量应该团结一致,共同抗日。他告诫全党要分清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统一认识,以避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分裂。毛泽东另一次评点《隆中对》时说,其始误于隆中对,千里之遥而二分兵力。其终则关羽、刘备、诸葛三分兵力,安得不败?毛泽东深谙中国古代兵法,从《隆中对》的战略失误中汲取教训,坚定地把“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确定为重大的军事原则。英国学者迈克尔·爱略特·巴特曼称毛泽东“既是最伟大的政治家,又是最伟大的军事家”。毛泽东之所以成为毛泽东,历史之所以选择毛泽东,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毛泽东是善于“观其大略”的人。
何以独观:借一小孔,(晓)明一大象(道理)。这一小孔,非题中之目莫属。看书第一眼,看向的是题目,而非正文第一句。
审题明目亮双眼,一闪一闪照全篇。
事前诸葛实不易,事后孔明也不猪。
与之相对的,是朱光潜的“咬文嚼字”法。
方向是一字不肯放松的谨严精神,名为推敲词句,其实是在推敲情感。技法是严防套板反应,力求词语与情感吻合。
朱光一潜词语间,孟实大获语境中。朱先生,字孟实。
孔明,光潜,二人相亲,孕育出另一读书法——陶渊明陶潜,既有孔明独观之明亮,又有朱光潜之潜渊。所以
读书的方向是:不慕利,好读书。
技法是:不求甚解。
效果是:每有会意,欣然忘食。
深陶浅陶贵陶潜,陶得一乐渊也明。何必苟且,不向桃源行?
前有车,后有辙。读书大家号东坡。“八面受敌法”,久战成专家,再战亦是一大家。
中国的读书人怕是没有不知道苏东坡的:大诗人、大散文家、大学问家和大书法家,唐宋八大散文家之一,中国文学史上一颗璀璨的巨星。
说起他的文章,史称“浑涵光芒,雄视百代”。苏东坡之所以有此成就,当然不是天生的,尽管他从小聪慧,家庭环境使然,但和其一生好读书和善读书是密不可分的。
苏东坡一生勤读书,更会读书。他积累的一套读书方法,即他应其侄女婿王痒讨教读书方法而写的《又答王痒书》中所介绍的,对历代读书人都很管用,很实用。特别是他所总结的“八面受敌”读书方法,从古到今,更是为人推崇,影响深远。
苏东坡信中是这样说的:“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过尽之。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之。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并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但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如实,典章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彷此。此虽愚钝,而他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
苏东坡是个大学问家,为什么采用这种别人看似“愚钝”的读书方法?这是因为,读书不是才子潇洒的事,而是“寒窗”的苦功夫,需要勤勤恳恳,心无旁骛,专心攻读,这样才能“深知书中味,了然于胸中”。
曾有史书记载:“尝有人问苏文公,"公之博治可学乎?"曰:"可,吾尝读《汉书》矣,盖数过而始尽之,如治道、人物、官制、兵法、财货之类",每一过求一事。不待数过,而事已精窍矣。”在这里,苏东坡对求学者通过介绍自己是如何读《汉书》的,告诉人家自己是如何读书的。他不仅分出专题读,还亲手抄《汉书》。苏东坡贬职黄州时,一次朱载前来拜访,苏公却久久没有出来,朱等得有点不耐烦想走,这时,苏公才从室内出来连连作揖道歉,告之正在抄写《汉书》。朱听了很是奇怪:“以先生之才,开卷一揽,自可终生不忘,何用手抄呢?”苏东坡回答:“不然,我读《汉书》迄今抄过三遍,最初是每段事抄三个字为题,第二遍是每段抄两字为题,现在只用一字”。朱载翻开苏东坡所抄的《汉书》,挑一字,苏东坡应声背几百字,无一字差失,几次改挑,莫不如此。朱惊讶不已:“先生,真谪仙才也。”
苏东坡的这套读书方法,和他一向倡导的读书要做到“自达”、“自得”、“自胜”是一致的。所谓“自达”,就是启发读书的自我要求,“我要读”而不是“要我读”;所谓“自得”,就是读书善存疑,多思考,依靠自己去体会感悟;所谓“自胜”,就是要在“自达”和“自得”的基础上加以总结,战胜自我,破除自我,最后展示一个读书后的崭新自我。要达到苏东坡提出的这种读书的“三境界”,读书人需摒弃那种贪多求快,只咽不嚼,书读再多也受益甚浅的泛泛而读的方法。他认为,通常人在读书中,都会有“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之”的感觉,于是乎,见书皆读,本本穷尽,兼收尽取,虽是手不释卷,但饱读难消。如此读书不“破”,万卷又有何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