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断骨
雪水灌进喉咙时,阿萤闻到了自己腿骨碎裂的腥气。
“野种就是野种,也配碰我的玉佩?”
萧玦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耳朵,他踩着她的膝盖,锦靴底碾过她手心里的暖玉——那是她娘临死前塞给她的,说戴着能认祖归宗。
阿萤在将军府住了十五年,名义上是后厨的杂役,实则是老将军酒后荒唐留下的孽种。府里的狗都比她体面,唯独萧玦,总爱用各种法子折腾她。
今日她在后花园扫雪,撞见萧玦和吏部尚书的女儿调情,那玉佩从他腰间滑落,她捡起来想还,就被按在了雪地里。
“断她的腿。”萧玦的声音轻得像雪花,“让她记住,将军府的东西,死也碰不得。”
两个家仆扑上来,按住她的腿。阿萤挣扎着抬头,看见萧玦怀里的女子掩唇轻笑,鬓边的珠花映着雪光,刺得她眼睛疼。
“咔嚓——”
剧痛炸开的瞬间,阿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她看着自己扭曲成诡异角度的小腿,看着萧玦转身拥着美人离去,靴底沾着的雪沫落在她手背上,冻得刺骨。
“拖去柴房。”管家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别让她死了,老将军还没问过她娘的事。”
阿萤被扔进柴房时,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断腿处的血浸透了破棉絮,意识模糊间,摸到怀里藏着的半块铜镜——那是她娘的遗物,背面刻着个模糊的“柳”字。
她咬着牙,用碎瓷片在墙上划下第一道痕。
萧玦,今日之痛,我阿萤若不死,必百倍奉还。
2、 疯语
柴房的门被推开时,阿萤正啃着冻硬的窝头。
进来的是老将军萧靖,他拄着拐杖,军靴踩在碎柴上,发出咯吱声。“你娘柳氏,当年是不是给先帝送过一封信?”
阿萤没抬头,断腿处的脓水顺着棉絮往下滴。“不知道。”
萧靖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放肆!你若说了,我便请太医给你治腿,让你做个正经的庶女。”
“正经庶女?”阿萤突然笑了,笑声尖利得像夜猫子叫,“少将军断我腿时,老将军怎么不说这话?府里的狗啃骨头时,都比我体面,我要这庶女名分做什么?”
萧靖的呼吸沉了沉。“柳氏当年是宫里的绣女,她给先帝的信里,写了关于戾太子谋反的事,对不对?”
阿萤的笑声停了。她想起娘临死前,总对着那半块铜镜发呆,嘴里念叨着“太子是冤的”。
“信在哪?”萧靖逼近一步,拐杖几乎戳到她脸上。
阿萤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你杀了我娘,还想找信?”她突然扑过去,用牙齿咬住萧靖的手腕,“我娘是被你灌了毒药,扔到乱葬岗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萧靖吃痛,一脚踹开她。阿萤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疯:“老将军,你怕了?怕那封信里,写着你当年也参与了构陷太子?”
萧靖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指着阿萤,声音发颤:“把她……把她舌头割了!”
管家刚要上前,外面传来萧玦的声音:“爹,吏部尚书来了,说要议我和婉儿的婚事。”
萧靖的脸色缓和了些,狠狠瞪了阿萤一眼:“看好她!”
萧玦走进来,看到地上的血,皱了皱眉:“还没死?”他踢了踢阿萤的断腿,“听说你知道柳氏那贱人的信在哪?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阿萤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信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她凑近萧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比如,你未来新娘的嫁妆里。”
萧玦的脸色变了。他想起婉儿昨天还向他打听将军府的旧事,心里顿时起了疑。
阿萤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哪知道信在哪。
但她知道,萧玦最在意的就是和吏部尚书的婚事。
这就够了。
3、 棋子
阿萤在柴房里住了半个月,断腿开始腐烂,高烧不退。
管家来看过一次,皱着眉说:“扔了吧,省得晦气。”
正要被拖出去埋了时,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小厮拦住了。“管家,这丫头还有用。”
阿萤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混着淡淡的墨香。
她被带到府里最偏僻的小院,小厮给她清理伤口,上药。他的动作很轻,阿萤猜他不是府里的人。
“我叫沈青,是太子太傅的人。”小厮开门见山,“老将军当年构陷戾太子,证据就在柳氏的信里。你帮我们找到信,我们就帮你报仇。”
阿萤笑了:“我怎么信你?”
“因为我们的敌人,都是萧家。”沈青递来一块糕点,“戾太子是我恩师的学生,我必须为他平反。”
阿萤接过糕点,慢慢吃着。“我可以帮你,但我要萧玦身败名裂,要萧靖死无葬身之地。”
沈青点头:“可以。但你得先帮我把消息传出去——萧靖藏了一批先帝时期的兵符,就在将军府的密室里。”
阿萤的眼睛亮了。她想起娘以前总说,将军府的假山后有个暗门,里面藏着萧靖最宝贝的东西。
“我知道密室在哪。”阿萤说,“但我要一副拐杖,还要离开柴房。”
沈青很快给她弄来一副木拐杖,又打点了看守的仆妇,让她搬到了小院。
阿萤开始拄着拐杖在府里走动,没人在意一个断了腿的疯丫头。她故意在萧玦和婉儿约会时路过,嘴里念叨着“嫁妆里有信”,看着萧玦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她还故意在萧靖的书房外徘徊,趁仆妇不注意,把沈青给的药粉撒进窗缝——那药粉能让人失眠,心神不宁。
几天后,萧靖果然在朝堂上出了错,被御史弹劾办事不力。
萧玦和婉儿的婚事也起了波折,吏部尚书听说将军府藏着秘密,开始犹豫。
阿萤坐在小院里,看着墙上的划痕越来越多,笑得像个孩子。
这才只是开始。
4、 毒计
萧玦的婚期定在下月初三。
他开始疯狂地搜查府里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婉儿送来的那些嫁妆。
阿萤拄着拐杖,在花园里“偶遇”婉儿。“少夫人,您的那些箱子,都锁好了吗?”她凑近婉儿,压低声音,“我听说,老将军把兵符藏在紫檀木箱子里,上面刻着牡丹花纹。”
婉儿的脸色白了。她的嫁妆里,正好有一个刻着牡丹的紫檀木箱子,是她爹让她带来的,说是里面装着给老将军的贺礼。
“你……你别胡说!”婉儿的声音发颤。
阿萤笑了笑,转身离开。她知道,婉儿一定会去看那个箱子。
果然,当天夜里,将军府就乱了起来。
萧玦发现婉儿在偷偷打开那个紫檀木箱子,以为里面是信,冲上去抢夺,两人争执间,箱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不是兵符,是一叠萧靖和北狄往来的密信。
这些信,是沈青伪造的,让阿萤偷偷放进婉儿的箱子里的。
萧靖听到动静赶来,看到密信,脸色惨白。他想毁掉,却被冲进来的禁军拦住——沈青早就把消息报给了皇帝。
“萧靖通敌叛国,拿下!”禁军统领一声令下。
萧玦看着被押走的父亲,又看看瘫在地上的婉儿,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看向站在门口的阿萤,她拄着拐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是你!是你算计我!”萧玦冲过去,想掐死阿萤。
阿萤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萧玦,你断我双腿时,想过今天吗?”
萧玦的手停在半空。禁军上前,把他也押了起来。
婉儿被送回吏部尚书府,她爹为了撇清关系,立刻上书退婚,还揭发了萧靖更多的罪证。
将军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阿萤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墙上的划痕,突然觉得没意思。
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沈青:“信的事,你们还查吗?”
沈青走上前,递给她一个包裹:“太傅说了,你立了大功,这是给你的赏赐,你可以离开京城了。”
阿萤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银子和一套新衣服。她笑了:“你们找到信了?”
沈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柳氏的信,其实早就被先帝销毁了。我们要的,只是扳倒萧家。”
阿萤的笑容僵在脸上。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的棋子。
5 、反噬
阿萤没有离开京城。
她用沈青给的银子,在城外买了个小院子,养了一只猫。
她的腿好了一些,但还是不能正常走路,只能拄着拐杖。
沈青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带来一些银子,劝她离开。
阿萤只是笑,不说话。
她知道,沈青他们扳倒萧靖,不是为了给戾太子平反,是因为萧靖挡了太傅的路。
她还知道,那个紫檀木箱子里的密信,虽然是伪造的,但萧靖确实和北狄有勾结,只是沈青他们不想让皇帝知道太多。
这天,阿萤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沈青又来了。他看起来很慌张:“阿萤,你得走了,皇帝开始查萧靖的案子,可能会查到你头上。”
阿萤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铜镜:“我不走。”她看着沈青,“我知道你们太傅和萧靖,当年都参与了构陷戾太子,那封信里,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对不对?”
沈青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娘没销毁信,她把信缝在了我的襁褓里,后来我长大了,她就把信刻在了这面铜镜的背面。”阿萤举起铜镜,阳光照在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你们扳倒萧靖,是怕他把太傅供出来吧?”
沈青的呼吸乱了:“阿萤,把铜镜给我,我保你一世无忧。”
阿萤笑了:“沈青,你和萧靖、萧玦,没什么不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沈青脸色一变:“是禁军!你把消息告诉了皇帝?”
阿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禁军冲进来,把沈青押了起来。统领走到阿萤面前,拱手道:“姑娘,陛下有请。”
阿萤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她看着被押走的沈青,又看了看铜镜,突然笑了。
她不知道皇帝会不会为戾太子平反,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那些伤害过她和她娘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马车驶向皇宫,阿萤撩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的腿还在疼,心里却很平静。
或许,疯魔一场,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她总觉得,那面铜镜背后,还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比如,她娘柳氏,当年为什么会给先帝送信?又为什么偏偏把信留给她?
这些问题,或许只有进宫,才能找到答案。
而皇宫里,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阿萤不知道,但她握紧了手里的拐杖,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