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娘

一个孩子,在全村人睡着时,独自穿行在有月光的村巷,或者趴在一户一户人家的窗口,听人家说梦话。听一村庄人说梦话。

月亮在高天之上,月光之下遍布影子。

人的影子描述人,树的影子描述树,一排又一排房屋的影子描述房屋。从村巷中跑过一条狗的影子在描述狗和它的奔跑,狗吠时的影子在描述狗吠本身。

夜色中的房屋、草垛、树都是黑乎乎的影子。万物的影子伫立在影子的梦里。

孩子哑然,从梦里伸出一只左手。留着白天讲给父母,讲给刚刚当上的村长,讲给大人们听

大人们当然不听,有许多事情要忙着呢,二丫要结婚 三张要盖大房子,起房梁。七婶的猪病了,二憨子的牛跑了。


大人们说,你别说话。

真实的存在模糊了,剩下影子描述影子,就像法人的语言描述语言。

黑夜的一切被梦接管。梦是真实世界的影子。梦或许不是影子,它在另一场世界醒来。如果梦真的醒来。现实就成了梦的影子。

你看那土地、道路、房屋静静躺在人们做梦的身体旁。真实世界睡着了。一屋子的人一村庄人的梦堆积如山向着夜空,夜里世界被人的梦所充盈,一夜一夜的梦偷换掉白天的现实。

梦在现实里不可延续的。没有人能把今夜美梦继承到明天。

于是用现实之有限,打断无限延续性的梦,现实要求即便夜晚也要把梦暂停。

小孩子停住了,做了哑巴。告诉任何人我的梦,你的梦,所有人的梦。大家看这孩子乖巧了,于是人们又开始做梦,说梦话。

多年后,从窗户飘出的有一句没一句的梦话。不清楚的故事在梦中,数不清的梦话在梦中说过,只有个别的一两句梦话传到梦外,被现实听到。那是从沉沉梦乡活出来的孤独绝唱。


冬天某个早晨下了大雪,

雪落在不同的境遇里。不同的寒冷。不同的太阳,不同的发光。

每一棵草、一座山、成就了许多不同的事。叫文化。像个哑巴白天不说话。

在梦里长出一只说话的左手

抚摸了所有人的梦

夜里于知道了所有表达

她白天却不说话

于是所有人的白天连着夜晚孤独起来。成了真正的哑巴。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