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17第一次见到我的表哥表姐是在一个冬天，他们穿着时尚的呢子大衣，随着大舅从东北回到河南老家。表姐后来跟我讲了一些她在东北生活的故事，什么铁篱子啦，什么雪糕不用冰柜啦，什么小孩洗澡啦，我听的时候脑袋里不由得浮现出很多奇异怪诞幽默的画面。
姥姥姥爷原本帮忙照看表弟表妹，现在还要照看表哥表姐，加上本来就要种菜当农民，总是比较忙碌的，爸妈为了帮忙分担压力，就在寒暑假把表哥表姐接到家中，和我一起做伴。夏天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睡在像由麻将一般编成的凉席上，开着电风扇的摇头模式，度过难忘的夏天。寒假时，为了防止我们捣蛋作恶，父亲让我们三人每日练几篇小字，用的是白色封皮内页薄如蝉翼的小字本，质量很糟糕，学校发给教师父母的，不用出钱买，没有多余的铅笔的时候，表姐用我的水彩笔写字，怪有新意的。
棉花糖
20260615棉花糖是很新奇稀有的时候，在我小时候是，只在新年逢着庙会的时候，在明清古街那边有卖，可我们总是没有零花钱，后来我终于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压岁钱，五张崭新的二十元人民币，可惜我当时太像守财奴，表哥表姐央求我请客的时候，我拒绝了，我还记得他们一个人拉着我一边袖子的样子，可爱又忍俊不禁，我当时怎么那么抠门，真是的。
大下坡滑板车
我当时是独生子女，有不少玩具，其中有一件很喜欢的是我的粉色滑板车。我用东西很爱惜很珍惜，所以在四五岁买到了之后一直到八九岁都很完好，表哥姐和我一起玩时，我家和邻居几间排屋依着面相河流的一个大斜坡而建造，那块地原本还有一个方形的池塘，里面飘满浮萍，秋季的时候周围会留下那种长了很多籽籽扔进火堆里瞬间可以让火苗蹿得很高的枯草。这个大斜坡末端离河很近，表哥竟然带头，我们轮流滑着滑板车从大斜坡上下来，及时刹车，又刺激又惊险，稍稍控制下，以免直接重进河里去。轮流了几轮之后，有一个人滑下来的时候，为了调整方向，竟然不小心将滑板车的一个卡键弄断了，那个粉色的滑板车便再也直不起身子了。我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过了两年懂得怀旧恋旧之后，觉得很难过，就像不知道有互联网这个事物，以为电视上放的节目如果自己看不到结局，很难再看到了，一别即是永远。这种物质能力的匮乏，担忧和遗憾，偶尔会在某个角落里冒出来，催着我长大。就像我想做科学小实验做手工却无法获得合适的工具，就像我的芭比娃娃只有一两件衣服，没有专门的娃娃衣服卖。现在我长大了，也能修好那个关键零部件了，可是我已经忘记滑板车啦。
河堤
这件事现在是想一想就觉得后怕的事情。夏季，上游放水，河堤深水测水面上涨，超过河堤十多公分，小时候和家人纳凉时，我坐在塑料小椅子上，需要父亲的脚一直踩着塑料板凳的脚蹬子，防止我被河水冲走。就在这样的水流情况下，我和表哥表姐脚上各自套着塑料袋，三人六个袋子，涉水过河，到河对面的广场去玩。我最小，表哥最大，河堤宽度有一米二左右，于是他们护着我走在最中间，表哥靠着深水侧走，表姐靠着浅水测走，顺利到达了对岸。现在想一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寒假水浅，河堤上没有水，我们从上面走过，吃着牙刷牙膏糖就算了，夏季还这样，还套着不太防滑的塑料袋，真是心大，真是命大。
飞毛腿
印象中表哥唯一一次为我们打架出头就是这次了。我家在河边，河对面是一个沿河广场，是当时镇上的一个重要的娱乐地点。有一小块地安装了体育锻炼器材，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这次秋千，可是供不应求，总要排队。有一天我们一起去广场玩
大舅的哭泣
印象最深的一幕是，一次家庭聚会后，大舅蹲在姑奶家门口的屋檐下哭泣，我第一次见到大人哭泣，习惯性地静静观察而不说话，妈妈见到这一幕，理性得近乎冷漠得说，不想走就不走了嘛。大舅早年带着妻子儿女在哈尔滨打拼，也许是在外漂泊乡愁太重，也许是放不下家乡的父母，乡愁压垮了一个成年男子。我不知道他哭泣的具体原因，我很少见到感性的大人，但是多年后我在广州感受到乡愁的滋味之后，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
就像这样，巧的是，回复的人恰好是大舅的儿子，乡愁接力了。
辍学
表哥在镇中心的初中上学，但是总是不老实，迷恋网吧，迷恋网游，一有空就想跑去打游戏，我和表姐拦都拦不住，他好像变了个人，不再是小时候那样简单纯粹了，和狐朋狗友窜进小树林，分头逃跑，一转眼就抓不住了。有天回来得晚，姥姥烧完一壶开水，正准备给他做饭，结果没放稳，把双脚烫得褪了一层皮，可怜的老人家。表哥心中估计也有愧疚，但是这份愧疚不足以支撑他坚持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终于在一个夏天，踏上了去厦门漂流的火车。离开前在我家待了两天，还留宿，和我爸爸，他的方佬佬，聊了好多，他本身就是健谈的人，多年之后成了名销售。表哥长得不错，我姥爷的基因很好，大舅小舅都长得好，加上性格外向，女朋友没有断过。
收藏癖
我和表姐都有收藏癖。我们一般会找一个比较精美的硬质盒子当做宝箱，里面收藏存放着我们各自珍爱的宝物，偶尔会拿出来交流。在物质匮乏的童年，我们互相分享着各自珍藏的精美贴纸，记得表姐最喜欢的明星是唐嫣，有很多唐嫣的贴纸，精美的小本子上也用优美的字迹抄写了很多歌词，粉色系的公主化妆道具玩具模型，闪闪发光的手链指甲油以及可爱的小玩偶等等一切女孩子喜爱的事物，原来有些人天生就有很高的美商，对于精致之物的向往从未停止过。通过小小的物品幻想美好的未来，一边分享一边交换彼此的小秘密。
凤凰传奇和离家出走
那是一个和其他日子一样无聊的暑假的下午，我们三个人在明亮干净舒适的客厅里播放CCTV 13的凤凰传奇的MV听了一下午的歌，突然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是接到了家长的电话，表哥就说要去外地打工，然后出门去街上的舅妈家，我和表姐就跟着出门，表哥在前面喊着“离家出走”，表姐接着“净身出户”，我忘记了自己的口号但不明所以地跟着走。
长大
弟弟出生之后我们三个人就很少相聚了，最后一次相聚是一个酷热的暑假上午，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和局促，似乎表哥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到来的不合时宜。我的弟弟还很小需要大人寸步不离的照料，我不能理解家长的辛苦而擅自做主喊表哥表姐来家居住，家长并没有直接呵斥我而是不经商量地做了折中，度过短暂的白天时光之后便把他们送回了家里，那个上午我始终记得，似乎童年就在那时结束了一样。
多年后，由于升学求学，由于疫情，我们再相聚是一个春节的排列组合式的饭局，依旧欣喜，依旧亲切，而彼时的表哥已经褪去了毛糙男孩的青涩，开始认真工作，再一次相聚便是表姐和未婚夫来我们这边见家长的家宴，下一次就是表哥的婚礼，啊，如梦似幻，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