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你说今年会下雪吗。”
“谁说得准呢。”
“你希望它下吗?”
“....”
我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并不温暖的口袋里,满脑子几乎都是废弃的大楼轰然倒塌的模样。
“好冷。”
“我想喝啤酒了。”
“你不是不爱喝那种东西吗?”
“不知道,我就是想喝了。”
“可是我们没钱了。”
我抬头,望见青灰色的颓废天空,在眼中折射不出五彩的光芒。
“真是的,我们为什么会没钱呢。”
她重新挽住我的手。在平整光滑的路面上,两个互相搀扶的人却摇摇晃晃,重心不稳。
“啊...”
她抽出手,捂住左耳,那上面坠着亮闪闪的耳环——现在沾满鲜血。
“啊,这个东西搞得我好疼。”
“这可是你做决定的,可再反悔不了了。”
“我不反悔。”
她轻轻抚摸着,好似在仔细回味痛苦。
“去打工赚钱吧。”
“可是我们连手机都没有。”
“或者去拣点瓶子?我现在只想喝一瓶啤酒。”
“不可能的吧。”
她甩开我,跳上石阶,张开双臂,嘴里呼出白雾。
“你在干嘛?”
“运动一下,我快要冷死了。”
“可是...”
她嘘地阻止了我。
“我没有理由被拘束。你知道的,我喜欢自由的感觉,那种奔跑的感觉,你不觉得能跑起来就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吗?”
“别这样,你不能那样跑。”
“你很没意思。”
我叹气,看着她从台阶上小心翼翼地走下来,带着满脸的失望。我抱住她,瘦小的骨架容不下世间所有的苦难,虚幻的梦仿佛一碰便会如泡沫般四散开来,醒来的落寞多于活着的欣喜。
“好疼...”
“都跟你说了别跳。”
她蹲在地上,像在寻找什么。
“冬天没有昆虫了。它们都死了。”
“不是的,它们只是冬眠了。”
“你还记得去年夏天我们一起在田野里捉蝴蝶吗?那时候你还留着寸头,拿着捕杆到处网蝴蝶,却总是空手而归。”
“...”
“我好怀念那时候...简单又快乐,没有现在这种看不到阳光的天气,暖和,舒适....”
她的手向虚空中抓去,挥划之间,一片片雪花悄然降临。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我将她的手捧着,去接每一片雪花。
”好冰!”
我望向天空。电线横向交错,如血管般遮住了钢铁森林,而雪花穿过层层防护,最终到达她娇小的手掌里。
“我好冷...有时候我真是希望冬天去掉寒冷,那会是多好的季节呢?”
她哆嗦着往我怀里钻。豆大的泪珠如陨石般沉重。
“可是我看不见,我的世界是黑色的一片,我只能靠疼痛和触感来接触这个世界。我想跑!我想看见一年四季的景色!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要求也不能答应呢?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可是我们也只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活着,悄无声息地死去而已。”
她倒在地上,捂住心脏。
“我好疼!好疼...”
我连忙跪在地上,将她的头枕在我的大腿上。
“活着真是好不容易啊。”
她的眼神变得涣散。
“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停止爱你。”
“我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你选择呆在我身旁,要照顾我一辈子开始。我该说谢谢你。”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说了。我们去买啤酒喝好吗?”
“不是没钱了吗?”
“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哈哈,我现在只想喝一口啤酒,其它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背上她,朝大雪弥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