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第二天，读完了海岩这本596页、46.8万字的长篇小说《便衣警察》。
海岩的长篇小说——从《永不瞑目》开始，到《长安盗》结束，包括那本他与别人合写的不知是真是假的《杀人动机》——我基本上都读过。除了这本《便衣警察》（今天算是还旧债）。
上大学时，海岩是我最喜欢的三大作家之一（另外两个是村上春树与阿加莎.克里斯蒂）。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那时的海岩正值巅峰期，佳作一本接一本，《玉观音》《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等电视剧正在各大电视台热播……
为此我看了他所有的书。唯独这本《便衣警察》，我看了个开头便放下了……文化大革命……四人帮……到广场给总理送花圈……什么呀？！这本书与我印象中的海岩作品不一样。他在这本书中所描写的故事，不是聚焦现代都市，与我生活的真实环境相距太远，不能引发彼时还是大学生的我的共鸣。
时间的流逝，让我转眼变成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当年那个喜欢武侠、憧憬爱情的年轻人，如今也有了一定的生活阅历，通过阅读也积攒了一些历史基础。这几年，读余华、刘震云、陈实甫……让我对那个特殊的年代有了一些粗浅的了解。于是，再次捧起《便衣警察》，我一下子便沉浸了进去。
故事发生在七八十年代，老街道、老物件、老厂房……书中的描述，真实再现了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年代的全部场景。我甚至想起八十年代末在姥姥家过春节的往事，老舅家里摆了麻将桌，大人们叼着烟卷推着麻将牌，我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看黑白电视机，《便衣警察》播放结束，刘欢唱的主题曲响起，“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无论场景如何，海岩的故事永远是那个味儿。主人公积极向善，执着热情，遇到事情时不太变通，不八面玲珑，因此矛盾与悲剧逐一产生，这是价值观念的必然走向。《便衣警察》里的周志明，从本质上与《永不瞑目》里的肖童没什么区别，他们单纯得像孩子，他们经历的磨难让人心疼。
《便衣警察》是海岩二十几岁时完成的处女作（真让人羡慕）。书中的笔法不无稚嫩之处。有很多地方，发表了大段大段的政治感悟，表达了对生活、对社会、对工作略显笨拙的热情与忠诚。我想只有那个年代的人，才会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赞歌。现在的人同样热爱生活，同样忠于人民与事业，可他们不会露骨的讴歌，他们只会把自己的看法装进具体做法之中。
《便衣警察》的故事相当曲折，核心是11.17和311两起案件，巧妙地嵌入在周志明身边的同事以及他的爱人施肖萌一家人的生活当中。海岩本身就是公安出身，对他笔下的一切无比熟悉。故事情节安排非常紧凑，几次案情反转都惊心动魄。杜卫东、陆振羽、段兴玉等人物刻画非常到位，对故事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小说前半部分的甘向前、后半部分的乔仰山，两个负面角色的塑造也非常成功，即使放到《狂飙》或《人民的名义》等书中，也同样典型，不遑多让。
11.17和311两起案件，说白了是一起案件。这个案件很有时代特点，间谍、叛国、反革命，让我想起很多小时候看过的老公安电影。但是书中也有很多先进的写法，杜卫东离奇去世一段，情节紧张刺激，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完。这段小说情节安排，惜字如金，体现了作者的收敛与克制，即使放到最优秀的推理小说中，也同样出彩。我记得当年和大学同学一起讨论《平淡生活》的故事情节时，也是对这些反转感到激动万分。海岩的构思能力，果然不同凡响。
这本书最让我意难平的，是周志明的爱情结局。书的最后，周志明还是去了南大分校找施肖萌，还用生炉子的情节与文头来了个Call Back。可这样的情节安排，不符合我的心意。我希望最后他能和严君走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觉得严君才是他合格的灵魂伴侣。不过可以理解，海岩毕竟是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年龄写出的这本书，他那时的思想让他必须传统，必须让周志明从一而终。我不知道如果海岩有机会重写这个故事，他会不会给周志明和严君安排一个浪漫的结局，让严君的付出不那么让人感觉心疼。
最后引用书中一句普希金的诗来结束我这篇不知所云的读后感：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