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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忽然接到表妹的电话,让她去见姑姑一面。

到了二医院,医生只是给亲属谈话,不让探视。亲属们听着医生讲述病人即将转出监护室的现实和愿景,心里一阵悲一阵喜。分不清病人是有希望还是没希望存活。
在医生的安抚下,亲属离开了医院。没有见到要见的人,心里不免有点失落。
第二天,要给重症监护室里的姑姑拔管。亲属才见到小姑,她的四肢被绑在床上,喉咙上割开一个小口,插入一个管子送入氧气维持呼吸。看到这一幕,不觉泪目。这是怎样活着的经历呀!
不能翻身,不能喊叫,不能吃饭,更不能自主大小便……这没有尊严的监护室,躺在床上任人宰割,小姑居然独自熬过五个日日夜夜,她经过了120个小时被绑在病床上……
小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一下子崩溃了。
“回家,带你回家”小叔哭出来。
“我不让妈回家,让她待在这里还能活着!”表妹拒绝回家。
表妹带着两个孩子和小姑一起生活,母子情深。母亲不仅是亲人也是最后的依靠。
表妹不能接受自己母亲的现状。前五天,娘俩还絮叨着回家的事。姑姑还希望早点出院回家,让表妹去厂里上班。眨眼间就进了重症监护室,再出监护室,人就瘦脱了像。亲人们看了心里不免感叹“有啥,也别有病呀!”
回家难捱,在监护室也难受。肺部爬满癌细胞的姑姑,肺里有积水,不能自主呼吸,每呼吸一次都很困难,生命的最后一程走得很难很难,谁也帮不上她,这是多么无奈的体验。
小叔不忍看到姑姑被绑在床上,他希望自己的亲姐姐活得有一份尊严,与其被绑不如回小镇,躺在家门口的医院,大喊几声,大闹一回。就像金庸所说“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家人们争来争去,还是让小姑回到小镇医院。半夜三点,救护车把姑姑送到小镇医院。
由于肺部有积水憋闷难忍,小姑躺在病房里“啊”“啊”发出微弱的呼救。鼻子插管送入氧气,嘴上还带着氧气罩。胳膊上一大块一大块的淤青,显然,她的肌肉组织已无自我修复的能力。
身上插着导尿管姑姑想坐起来。难耐的憋闷使她不停的蹬开被子,,露出瘦弱的小腿,肌肤惨白,肌肉瘪下去没有弹力。整个人瘦了二十斤。
她的双手在空中划来划去,仿佛要抓住谁。我们走到近前,她盯着我们,定住神,嘴里“啊”“啊”的呼喊。但是口中有痰发不出声音。
看到她挣扎的每一下,小梅的心都要颤抖。
这是生命的抗争,她有多少放不下,却不能表达……
小梅本能的抗拒这一幕,她不忍心多看一眼,但又不能不看。
回到小镇医院,姑姑又是一夜未合眼,怕她累,想让她睡一会儿,又怕她真睡,不再睁开眼睛。这种煎熬难耐真是让人心灵扭曲难耐……
表妹日夜陪伴,心里就如搅拌机在翻转,亲妈的每一次挣扎都在刓她心口的肉。
看到母亲的无奈,她恨小叔提议转院回来。要是在大医院,医生会给母亲抽出肺里的液体,让母亲好受一点,不像现在活在危险的边缘,让她无力抓住母亲……
母亲越是在床上翻滚,她的心就越疼。为什么不在大医院抢救,非要让她一个人面对无法自主呼吸的痛苦?
当你眼睁睁看着亲人陷在泥潭里,淤泥渐渐淹没她的身体,站在泥潭边上的亲人是多么绝望呀!
表妹恨这个世界,恨小叔让姑姑转回来,她想让母亲多活几日,能看见母亲活着,她才安心。
主治医师来到病房查房,明确地告诉家属。目前的情况,转到哪里都一样,就是在咽喉部位开口,插管。再想办法维持呼吸。如果,家属决定在本院住院,医生才给处理方案,护士才会配药。
又是做决定!
小叔和姑父商量,为了小姑不受折腾,就在小镇医院用药,让姑姑离家近点,必要时可以回家看看。
表妹不得不去二医院给姑姑办理出院手续,这样,小镇医院的医生才能用药。表妹开车在高速上奔跑,仿佛是和姑姑的生命进行赛跑,每一分钟都那么珍贵。
姑父在小镇医院里和医生商量,先给姑姑用药,让她少难受一会儿。
护士推着配药车,来到病房。我们轻轻地把姑姑的手放在床边,护士在手上扎针,姑姑本能的抗拒。家人们一边哄她一边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扭动。护士扎了好几针才扎进血管。
看到药瓶里的液体滴答滴答地下落,小梅的心也稍稍安定。
第二天,再去看小姑,她还能认出小梅。鼻子里吸氧的管子拔掉后,她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也能吃一点流食,可以安静的小睡一会儿,这样的状况,让小梅不禁窃喜。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回到以前,可以自由出行,相伴家人一起活下去。
生命无论遇到什么坎坷,依然令人向往活着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