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很美味,姚小静照顾得很周到,黄雷张罗得很热烈,几个同学吃得热热闹闹。立夏不停地打量着姚小静,心里一直在琢磨是怎么个情况。姚小静很显然不记得立夏了,除了照顾桌上的菜品汤水,眼睛就几乎全放在黄雷身上,浓情蜜意的。
去洗手间的时候,张艳艳告诉立夏,姜玉泉把姚小静带回来之后,简单办了婚礼。去年冬天姚小静生了个女儿,可是她没有奶水,因而出了月子就把孩子扔给了姜玉泉的父母。今天春天的时候,姜玉泉带姚小静来县里购物,遇到了老相识黄雷。黄雷一眼便看中了姚小静,几乎不能自拔。最终,他以一个门市店的代价换得了姚小静。如今,姜玉泉成了水产门市店的老板,平步青云了,再加上自身卖相好,身边女人也不断,日子过得滋润着呢。而姚小静就成了黄雷的公开情人,天天不离左右。不过半年时间,姚小静就被黄雷调教成了现在的样子。如今黄雷不管出席什么场合,都带着姚小静。这件事儿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张艳艳也是听大伙传说的。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故事啊,居然就发生在当下,立夏惊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情人?这么说黄雷有家室?”
“有啊,他不到二十岁就结婚了,媳妇长得一般,养了个儿子。听说手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根本不管黄雷的风流韵事。”
“那姜玉泉呢?他什么情况?怎么能用媳妇换钱呢?”立夏叫道。
张艳艳冷笑一声,“谁知道了,我现在跟他就是陌生人,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一眼。”
立夏再回到桌旁时,心里无限感慨。现实生活,还真是充满意外,简直是超乎想象。或者说,真的不是她这个单纯的大学生小老师所能想象的。得知了真相,也就不再对姚小静感兴趣,看她与黄雷秀恩爱的样子,倒是有些反胃了。
又喝了一圈酒,何亮站起身,端着自己餐盘过来,要求跟张艳艳换个位置,坐在立夏身边。黄雷立刻笑道,“何亮,机会来了是不是?你得好好表现啊?”
“我这不就是来表现了吗?”何亮喝了不少酒,但脸却不红,反而更白了,“我可知道周立夏还没有对象,正好我也单身,有机会谁不要争取一下呢?”
大伙都哄笑了,立夏并没有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同学,这点玩笑还是开得起的。回头看看,何亮的餐盘干干净净,手边也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像有的男人,吃点儿东西就搞得一塌糊涂的。距离更近,她看到他羊毛衫里面穿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雪白雪白的,心里顿生一种特别的好感。她喜欢干干净净的男生,并且何亮不但干干净净,且一点儿也不娘气。
“要我看,他们俩真的很般配。”姚小静看了一遍立夏和何亮,回头向黄雷甜甜地说。
“你们瞧,小静都觉得他们俩般配了。”黄雷大笑道。
立夏看了张艳艳一眼,张艳艳向她挤了一下眼睛,意思是她也很看好,就笑着说,“你们都啥意思啊?明明是老同学聚会,怎么搞得像介绍对象了呢?”
何亮把立夏的酒杯满上,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借着酒劲向立夏说道,“周立夏,老同学,不如你就给个痛快话儿,想不想给我这机会?给的话咱就把这杯干了。不给的话你就别喝,咋样?”
众人全都起哄叫起来,一个劲地‘喝喝喝’地喊着。立夏到底还是红了脸,也喝了不少酒,心嗵嗵地跳了起来。回头看看何亮,他正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笑眯眯地。不如就给自己一个机会怎么样?立夏心里想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更是起劲地哄闹起来,把桌子敲得震天响。何亮也干了那杯酒,脸也红了。
“这小子越喝酒脸越白,这回脸红了,是臊的,害羞了,哈哈。”黄雷笑道。
其它几个同学也说起何亮的好话,说他的牙科很赚钱,工作有前途。人品也非常好,从来不乱扯。在立夏没有到来之前,是他们这个小群体的最高文化人儿了,说话从来不带脏字儿,不像他们几个,动不动就甩出几句国骂。
何亮平复了一下情绪,起身又准备倒酒,但姚小静抢了酒瓶,替他为大伙又满了酒。何亮谢了姚小静,然后向大家说道,“今天太感谢同学们的盛情了,也谢谢周立夏没有拂我的面子,干了那杯酒。能重新获得周立夏的同学情,是我的荣幸。今天,我也当着同学们的面儿,当着周立夏的面儿,说说我自己。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缺点,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赌钱。工作呢,也还过得去。家里父母健康,无负担,有一个妹妹正在读大学。自诩是一个良民,绿色无公害。因为比较挑剔,所以至今还没有正式处过对象。谢谢。”
何亮说到这儿坐下了,逗得大伙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那你挑剔什么呢?”立夏笑问。
何亮叹了口气,“嗨!其实也不是挑剔什么,归根结底,还是没遇上对的人呗。遇到了对的人,可能就啥也不挑了吧?”
还不待立夏说话,张艳艳抢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立夏对不对啊?”
何亮回头看了一眼立夏,大胆地说,“对极了。”
立夏的脸再次红透了,心里却并没有反感他的直率。何亮不是那种让她一见倾心的类型,但也绝不是她反感的那一类。永远不会再有曾经那样心动的感觉了,那一回眸,那一瞥,会将一个笑容,一张面孔永远烙在心里的那种感觉,永远不会再有了。既然不会再有一见钟情,那她就不该拒绝日久生情,她需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走一条正常人的人生轨迹,她懂得。
姚小静又给大伙倒了一圈酒,又让服务员添了一次汤,几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男生们也都有些醉意了,黄雷便张罗着散了,临走时,大家都互相留下了电话号码。何亮主动要求送立夏回学校,立夏却拒绝了。
“今天你没少喝酒,赶紧回去休息吧。以后我们电话联系。”
“那好吧,你自己要注意安全。”何亮并不死皮赖脸地,转身便走了。
立夏很喜欢他的分寸感,很主动,却不令人生厌。与张艳艳沿街慢慢步行了一段。张艳艳也说何亮这个人不错。
“也一起吃过几次饭了,感觉他挺稳重,不轻浮。之前我还觉得他眼眶子挺高,不爱搭理这些人似的。不过今天在你面前,他可是不一样了,看来是真看上你了。”
立夏轻轻一笑,“我也不讨厌他。试试看吧,也许真的是个缘分呢。”
“你这样就对了,今天我还真担心你来着,怕你翻脸不给人面子。现在看来,你还真是长大了呢,呵呵。好好珍惜吧,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人不容易。像我,搞到今天这样子,哪个好男人愿意要我呢?”
立夏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好朋友,却不知道说什么为好。张艳艳抬头看了看,笑道,“公交站点到了,你坐公交车回学校吧。别听我瞎嘞嘞,我好着呢。”
“你要好好的。”立夏抱了一下她,转身上了车。到了学校宿舍,在门口遇到了物理系的陈老师。这位陈老师早她两年毕业,现在教二年级物理。两个人基本没什么交集,只是常常在宿舍楼门口碰上。
“陈老师,没回家呀?”立夏主动打了招呼。
“是啊,天太冷,不爱动。”陈老师答道,同时注意到了立夏红红的脸和满身的酒气。
“周老师,你喝酒了?上楼注意点儿,楼梯口那里有许多水。”
“好的,谢谢。”立夏头也没回,径自上楼。
陈老师却不放心,跟在她身后又上了楼,一直到过了那片水,到了女职工宿舍那边,他才转身回去了。立夏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温暖地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