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在里屋寻摸了好一阵,神情严肃的递给我一张五块的,没零钱了,手在荷包里攥紧了哦!买完就回,等着烧锅,别在那疯,三多余在妈的啰嗦声中有模有样的走,一拐弯就像疯狗撵似的扑向货郎摊
果然村里的小伙伴都被牢牢的吸在这里,二梅子远远的就喊我了,她也来买东西,她比我大点点,大人都夸她赞,眼睛像乌梅似的,一天到晚水汪汪的,一说话骨碌骨碌转,我也喜欢看。
我们俩平时总在一起疯,我俩有共同秘密中午偷鸡蛋出来换冰棒,像鬼一样走路没声音是她教我的,那帧帧画面至今仍在眼前浮浮沉沉。
她也最听我话,因为礼拜天回来我会给她粉笔,有时候还会分她点五香长银花,麦乳精也从家里偷出来带她舔。二梅子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三多余最忠实的跟班。
你看我妈给我五块钱,你那才一毛钱,三多余神气活现的炫耀着。还一本正经的展开五块钱,呼噜一下小伙伴的头全伸过来,几十个小眼珠盯着瞅。
这个白胡子是老爷爷,戴白手巾的是老奶奶,三多余指着上面的图案人物认真教伙伴们认,嗯嗯,好看,真好看!
三子,让我们摸摸吧?
看他们乞求的眼神, 摸吧摸吧,一个一个轮换着摸,都别吵吵。三多余洋洋得意感觉要飞上了天。
小孩,你们买什么啊?
二盒火柴,一包盐,给你大钱,三多余骄傲的说。
这丫头真能干,小辫子扎这么好看的,花手帕也好看,精明小老头直夸我。
丫头,你不买点零嘴吃啊,你看那筐里的全是新进的糖。
三多余眼睛移不动了,全是花花绿绿的糖,大斧头糖,拉丝糖,跳跳糖,玉米粉,酸梅粉……………哎哟,太多了琳琅满目就是形容这样的吧!手捏哪个花纸都放不下来,有魔力一样。
另一个筐里一大块乳白色的白糖瓜勾住了我的魂,凑上去使劲吸香味,一股股麦乳精奶甜味直冲脑瓜。
三多余小小声说了句:买一小块白糖瓜吧!好嘞。小老头麻利的用刀拷了一点。我刚放嘴里甜香味就滋滋冒,窜的满嘴都是。
三子,给我点剋,二梅子第一个张嘴要了,后面的都拥到我跟前,手伸着。活像我现在看非洲记录片的情景。
三多余此时此刻豪气的天性瞬间升腾了,你们分吧,我再买。就这样三多余在老头的游说和伙伴们簇拥下把剩余的钱都买了花花绿绿和伙伴们一起分享了。
我们每个人都吧嗒吧嗒的享受着糖的甜蜜,最后把甜津津的花纸都舔烂了,还攥手心里不舍得扔。
不论干净的小脸蛋还是黢黑的小脸蛋都荡着满足的笑容。毕竟来到这世上好几年了第一次这么过瘾的吃各色花糖。
三多余第一次感受到分享原来是这么快乐,成就感爆棚,或许是水浒的小人书看太多遍了。
三子,你在搞么的?
妈恶狠狠的叫我,三多余这才想起来,火柴,盐,还有大钱。
三多余吓得小眼不知往哪看,耳朵也背气了,大气不敢出一丝丝,手乖几几的立在裤缝上,只记得妈和小老头吵嘴了。
小孩不懂事,大人还能缺德吗?这是五块不是五毛!妈越喊越大,我更瑟瑟发抖了,怕妈和老头打起来,更怕妈打我。
唧唧哇哇,呱呱唧唧吵来吵去,各讲自理,最后的最后还是没退钱给妈。
妈一把拽起我,就往家里拖,我知道要死翘翘了,因为妈整个人快要爆炸了一样,再提高一个分贝眼珠子就能蹦出来了。
三多余缩紧小身板,就看见和我分享的小伙伴都木呆呆的张着嘴,都吓傻了,跟班早已不见了。没一个来救我,我无助的闭上眼,任由妈拖滑着走。
三多余被妈狠狠的扔在堂屋地上,跪好了,好吃精,我让你好吃!你就是小屎屁桶子,妈顺手拿捆麦子用的单绳,抽吧,骂吧,我哇哇叫喊妈…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的自救神语,再也没有魔力了,钻心疼,火辣辣的要燃烧起来的感觉。三多余可怜的自救着,妈是越打越生气。
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姨娘喊来了,妈打小孩不给别人劝的那种,多亏姨娘来我才活下来。姨娘把我拉在身后,训斥妈太狠心,神经病犯了!
姨娘撸起三多余裤子,腿上三四条血印子,我一看自己受伤了,哇哇闭眼拼命嚎。
“享受”这顿毒打,让三多余好久好久都不敢靠近卖货摊,绕着走,好似卖货郎就是我妈手里的单绳。
出嫁前有一次和妈聊天,才知道她打我以后,我哭着睡着了,妈也心疼抹眼泪了,说那么穷的日子,五块钱够一家人活好久。你个屎屁桶子,什么都不当好的,不打不会长记性。
星转月移,三多余也是妥妥的大人了,舌尖再也不恋各色花糖了,只是性格还是没被打好。那句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看来是有道理的。
几个月前,一天下午放学,远远看见校门口一个壮汉挑着两大筐白糖瓜,走近一看,哎呦,妈呀!不能看,疼!疼!是真疼!(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