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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蜿蜒上山的楼梯栏杆上系满红色福带。福带上，考生写下自己对自己的祝福。
山上供奉文曲星神像。
文曲星是道教一个神祇，名字来源于古代星象学，被尊奉为学习、考试、升学保护神，掌管文学星宿。
下个月小升初考试，第一中学初中部除了前20名直接录取，其余采用摇号方式。第一中学是这里最好中学。这所中学初中部录取250个学生，它每年从小学毕业考试前500名学生里摇号。
虎善第501名，没有得到摇号名额。他渴望上第一中学。毕业考试成绩排名出来后，他还是跟500名内的考生去祈求文昌星，保佑他中签。
他不能去第一中学读书，就要离开奶奶。他父母不在他身边，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想给他转学到身边。他不想。他由奶奶带大，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对父母没有多少印象。他得知父母要他离开奶奶时，在家哭闹。父母知道他成绩考不上第一中学，告诉他考上第一中学不用离开奶奶。
他年级第700名，为留在奶奶拼命读书。考试前一次摸底考试，他升到第370名，稳稳落在在摇号分数线里。
但这次考试他没有考好，跌出500名外。考试前一天，他用牙齿咬花生，尖牙突然松动，快掉下来。
每次换牙齿他都紧张。他第一次掉中切牙，对牙医伯伯喊“俺爸是奥特曼”，才有勇气让牙医伯伯拔牙，第二次换侧切牙，喊的是“俺妈是女娲”。
虎善同学之间流传拔牙齿，嘴巴会有窟窿，血会从窟窿里冒出来，全流走，会死人。牙医伯伯一再而三告诉虎善不会死，但他不信。他也拔过两次牙齿，流点血，也没有死，可他还是不信，害怕拔牙齿。
这次奶奶想等他考完试再带他去牙医伯伯拔牙。这回他牙齿没有等到考完试。他吃早饭咬馒头时掉落。他看着血从牙槽流出，惊哭，奶奶安慰他很久，考试快迟到，他才颤颤巍巍去学校考试。考试时，他脑子都想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不停默念“俺爸是奥特曼，俺妈是女娲”给自己壮胆，还是没办法认真做试卷。
成绩出来后，他奶奶叹气，说他考试求错人，不应该喊“俺爸是奥特曼，俺妈是
女娲”，要喊“文曲星保佑”。奶奶不知道奥特曼是谁，也不信女娲管考试。虎善告诉奶奶奥特曼是外星球超级英雄。奶奶可惜他求错地方。
每年不论考生考什么都要去求文曲星。虎善听奶奶的话，相信奶奶的话，突然也认为求错地方，没有求文曲星，文曲星不保佑。
他赶紧上山，跪求文曲星。他跪在文曲星面前磕三个响头，说“神仙，神仙，求求你让我考上一中初中部。我不想去爸爸妈妈地方。”
他看着周围考生父母都给考生买福带写上愿望，绑在栏杆上。这条山梯叫状元路，有金榜题名好兆头。现在他身边一个家长对自家孩子这样说。虎善也想要一条福带绑在楼梯栏杆上，才能灵验。
供奉台旁边一个老爷爷在卖福带。他告诉虎善：“福带30块钱”。
虎善口袋4块钱。他把4块钱掏出，放在桌上，不敢看老爷爷。老爷爷看他身边没有大人，知道他自己来，说：“娃儿，500录取250个很容易中奖。你给文曲星多磕头肯定中，不用买。”
虎善伤心回：“爷爷，我第501名，奶奶让我赶紧求求文曲星。”
老爷爷第一回遇到没有到摇号线也来求，回：“孩子，你摇不了号。初中嘛，在哪里读都一样。你好好读书，三年后再来求。”
虎善不想离开摊位，眼睛看着桌上福带，老爷爷回：“福带要30块钱啊，你回家找大人拿钱再来。”
这次他低着头离开。不过没有一会儿，他又回来找老爷爷借笔。
他下山没走几步路，看到一条福带上有空位置，赶紧返回。
这条福带上考生字体小。福带窄小，栏杆上考生都写满字。难得这条上有空白给虎善写。他准备在这条福带上挤挤，写上自己愿望，进入第一中学读书。
他听村里几个阿姨说过，求文曲星保佑最好在福带上写上自己准考证号，这样文曲星才能知道考生在哪里考试，在他考试时保佑他。他先在福带上认真写下准考证号，然后写上自己名字。
虎善现在也有福带，福带上有他准考证号和名字，觉得文曲星这下能看见了。他还完笔，欢欢喜喜下山，没有想过现在写晚了。考试已经考完，文曲星没办法在考场上保佑他顺利发挥。
二、
非罗是赛罗斯星球居民。他们生活在地下海洋，利用潮汐加热产生的地热能维持生存。现在他们随着白矮星的冷却，表面环境逐渐变得适宜生命。赛罗斯的居民决定派出探险队，探索星球表面世界。
他们钻出海洋，来到地面上时，遇见一群穿着太空服生物在他们星球上走来走去，挖土，收集海水。
200年前，地球人偶然发现赛罗斯星球。这是地球人第一次发现一颗有海水的星球。他们想知道这样星球是否有生命。至今都没有发现。
千年前，赛罗斯的恒星在红巨星末期，经过一系列热脉冲，抛射出外层气体，形成白矮星。白矮星温度非常高，居民没有办法生存，只能搬家到地下海洋。地下海洋虽然冰冷，但比地上火炉更适合生存。
那时候地球人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赛罗斯地表没有生命，全在地下海洋。
现在白矮星从高温度下逐渐冷却下来。居民出来探情况。这次地球人依然没有发现生命，但是赛罗斯居民非罗发现地球人。
他发现时，地球人考察完，准备返航。他来不及通知其它探险队成员，冲动下在舱门关闭前，跑入地球人宇宙飞船，跟随地球人去地球。
非罗来到地球，最先找水。刚开始他在水里看起来和蝌蚪一样，几十年后，变成蟾蜍。赛罗斯居民与蛙类远古祖先长得很像。那时候地球气候巨变，海平面下降，原先一些海洋生物不得不演化出也能适应陆地生活，成为两栖。
他变成蟾蜍以后，有四肢，可以离开水面，到处看地球。
他到处跳了60年，想回家了。这里人都想吃他。他讨厌死了。
现在他把家安在文曲星附近的一个岩洞里，躲避人。那里也非常凉爽。
他通体金色和民间说的金蟾一样。赛罗斯人皮肤金色。很多人看见他，都想抓他回去做水煮金蛙。他们相信金蟾下腹，有金蟾护体，一辈子坐拥金山。
民间文化，金蟾被赋予招财进宝寓意。
好几次他被人抓住，区区绳子怎么能困住他。他和地球上的蟾蜍不一样，有牙齿，可以咬断绳子。这里蟾蜍没有牙齿，它们6个与牙釉质和牙本质形成有关的基因在“真蟾蜍”祖先那儿早已没了。
距离这座文曲星山200公里地方，是宇宙飞船发射地。那里气候炎热。他不喜欢在那里等待。
自从上次地球人去赛罗斯后，再也没有宇宙飞船去往赛罗斯。地球人去一趟赛罗斯要花费掉一个富裕国家积累起来的30年财富。他过去都在等下次地球人什么时候有钱去赛罗斯。
他从一个来这里祈求考入空军飞行员的考生得知，今年宇宙飞船宇航员要从这批新招募的飞行员培养下一次去赛罗斯的人。他开心得睡不着觉，在岩洞发出悦耳的呱呱叫。
地球人去一次赛罗斯要穿越漫长星际，需耗费一个人40年时间。去一趟20年，返回再20年。去的人回来已不再年少。航天局要保证去的人回来还能见父母一面。去赛罗斯的人，一般20岁登上宇宙飞船出发，回来60岁。现在地球人平均寿命75~80岁。
三、
夜晚，没有人时候，非罗从岩洞出来。他要找到这个许愿进入空军学院考生福带，助他考上。这样他可以跟着他去训练基地，再帮他入选去赛罗斯，然后想办法跟随他进入宇宙飞船。
宇宙飞船发射基地非常严格，一只蚊子都进不了。如果没有人配合他，他接近不了宇宙飞船，回不了家。
山上路灯昏暗，非罗眯着眼睛在满山栏杆上翻一条条福带，找谁写考上空军飞行员。几乎没有考生选择这个方向。它录取条件很高，不仅数理化分数高，心理素质要求更高。万里挑一。很少人能达到这个条件，大家不敢报。非罗在这座山头听学生许愿，这个考生是这里60年来第一个愿意报空军的学生。
他找了一公里山梯才在一个准考证号为8754321里，看见福带上写：“十二载持笔晨昏，只愿无恨无悔无限可能，祝福第一中学高三4班吴宇考上空军去往赛罗斯。”
非罗在夜间微弱灯光下，没有认真多看几个字，这条福带准考证旁边还有一个名字“虎善”。他光看到“赛罗斯”，过于兴奋，立马记住这个准考证号。
现在高考、中考、小升初考试在同一时间举行，全部在电脑上完成。考生考试完，试卷都封存在同个数据库。改卷和出成绩顺序，按照小升初、中考、高考依次出。
高考后天改卷。非罗要趁着晚上去改试卷答案。
他操作计算机能力不输给地球上最厉害的黑客。赛罗斯文明在地球之上。他随便进入一户人家，偷偷打开电脑，入侵计算机后，用准考证号找试卷。他看到试卷后，嫌弃地球文明比他想象落后，堂堂高考题目比赛罗斯幼儿园毕业考试简单。
他用一分钟把虎善许多错题改正确，没有全部改对。高考试卷没有一个考生可以全对，他怕引起怀疑。虎善一下子从501名变成第20名。
改完试卷，他开开心心回岩洞，坐等吴宇拿到录取通知书。他听闻吴宇从小为宇航员梦想，很小就开始训练体能和心理素质。吴宇这两方面，就是数理化成绩弱。他不在乎吴宇这些差劲。他有的是办法让吴宇以后突飞猛进。有梦想最关键，梦想有了，其余就是学习方法的事。学习方法对非罗来说，很简单。
吴宇收到录取通知书时，非罗得知他收到第二志愿，不是第一志愿招飞，在岩洞里气得四处暴躁呱呱叫，还跳墙，把墙上岩石震下一大块，吵得邻居蝙蝠没法休息，纷纷飞出去村民家吃蚊子。
蝙蝠飞入百姓家是一种吉祥预兆。“蝠”与“福”谐音。
虎善看见蝙蝠在家里飞，开心抱着奶奶说：“文曲星显灵了！”他已经收到第一中学录取通知书。
他全家都以为他摇号到，认为他狗屎运，遇到有人不去第一中学念书，可能要出国读书，因此他501名快进一名获得摇号资格。殊不知他进入不用摇号资格，以第20名成绩直接被录取。
生气的非罗不顾白天有人，快速蹦到吴宇福带那看，太阳光把这条福带照得清清楚楚，这条福带附带另一个愿望。他想起改答案时，那些题目简单得不像高考试题。他查下去，这是小升初虎善的准考证号，气不打一处，一个疏忽耽误了自己最重要的事。
他回不了母星。他现在皮肤变得比以前粗糙，虽然他比地球蟾蜍寿命多几十年，但是他感知到，再不回母星，他将在地球死亡，再也见不到母星。他后悔来地球探险了。他在岩洞里呱呱叫了一天一夜，哭到泣血。蝙蝠听得都心碎。
他也想过去空军基地找个人合作，但是空军基地很隐蔽。他找了60年都没有找到。地球用他无法破解的科技隐藏机密基地。赛罗斯虽然文明在地球上，但他身上没有带任何赛罗斯文明设备来，无法用工具探测。他不知道谁会进入宇航员，登上赛罗斯宇宙飞船。
虎善初一快结束时，非罗没有出过岩洞。他在洞中心如死灰。有一天蝙蝠对他传出声波，去赛罗斯计划再次延迟。财政紧张，国家需要再准备五六年。
非罗仿佛看见母星在召唤它。它再次流泪，回母星依旧有希望。
去赛罗斯需要飞出太阳系，穿出太阳光球层漩涡。这些旋涡估计有8424个。如果没有高超心理素质驾驶飞船，九死一生。他无法保证这五六年等到有机会成为宇航员的人，并且有资格去赛罗斯，但他可以培养一个，有五六年时间呢。
冤有头债有主，虎善离招飞高考5年。他必须把虎善训练成绝对能入赛罗斯舰队的宇航员。
可是虎善胸无大志，就想永远陪在奶奶身边。他成绩中等。不过让非罗头疼的是，虎善常常因为一点小事恐惧，心理素质糟糕极了。
他故意在虎善上学路上吓他，企图用自己训练他胆量，可是每次虎善都大惊失色，贪生怕死。虎善被他吓后，都要哭着冲去医院，告诉医生他要死了。蟾蜍背上有毒液。他没有一次对虎善释放毒液，只是跳到他书包上和脚下一会儿。
虎善怎么样都不会有宇航员志向，更别说报名去赛罗斯。
眼看时间过得很快，虎善初二要结束了。非罗训练他一年胆量，一点也没长进。非罗再次绝望。这次他再次心死，回岩洞接受自己即将老死异乡。
这次，他把自己封闭在岩洞里三个月时，听到岩洞里有人大哭。岩洞几乎见不到光，但是他能听出虎善声音。接着连续一个月，虎善放学都拿着手电筒来到看不见人样的岩洞找乌龟。
最近虎善奶奶被诊断癌症晚期，活不过三个月。虎善听说这个岩洞有一种百年乌龟，抓到炖汤给奶奶吃，奶奶会长命百岁。
他这回一次又一次忍住恐惧，不怕岩洞里有蝙蝠和蛇，独自拿着手电筒来岩洞找乌龟。
他每次都没有找到，都在岩洞里大哭。
第二个月一天，奶奶被下病危通知书。医生通知他父母，奶奶这几天就要走了，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天他在岩洞里，看到一条蛇都不怕，对着蛇跪下来，把蛇当作女娲。他看过神话书，书上女娲蛇身。他对蛇磕头，哭着哀求：“女娲娘娘，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你救救俺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他每磕一次头，说一次求求你。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前不是蛇，而是非罗。
他记得这只金色蟾蜍经常吓他，可是这次他不怕他，而是哭着盯着他，抽泣问他：“金蟾你有办法救救俺奶吗？”
他知道金蟾保荣华富贵，也是吉祥物。
非罗用人类语言，发出虎善能听懂的声音：“我可以救你奶奶，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虎善毫不犹豫，郑重点头。
非罗背上蟾蜍毒液可以杀死癌症细胞，但也会杀死正常细胞。他能保证虎善奶奶多活十年，但不敢保证更多。他害怕虎善反悔，没有告诉虎善实话。虎善以为奶奶可以活到96岁，等他从赛罗斯回来。村里最长寿的人活到102岁。
虎善得过文曲星保佑的奇迹，他相信一切都有奇迹。他听到非罗开口说人话，知道非罗来自太阳系以外的恒星系，没有怀疑，相信非罗，并与非罗交换条件。
当天夜里，虎善带着非罗潜入奶奶重症监护室病房，非罗把自己背上毒液注入奶奶体内。
第二天，奶奶逐渐好转，一个月后发生医学奇迹，癌细胞大量减少。第二个月她能从重症病房转入普通病房，第三个月奶奶可以下床走路回家休养。
虎善遵守诺言，每天接受非罗高强度训练，学习多门学科和锻炼身体体能。他不管多苦多害怕，都硬着头皮去做。他还向非罗提前学习如何驾驶宇宙飞船，以及提前学习大学高阶数学、物理、天文等知识。他要活着穿越太阳旋涡，再回来地球见一见家人。返程时，非罗不会在。他只能靠自己穿越太阳光层。
他不负非罗期待，高考顺利考入空军，并被选拔成宇航员。
命运也给非罗希望，虎善20岁时，踏上去往赛罗斯的飞船。赛罗斯再次起航。
虎善还以总分第一名成绩和铁打的心理素质，成为这艘探险宇宙飞船船长。他避过所有检查程序，把非罗带上飞船。
地球20年后，他们顺利抵达赛罗斯。当他抵达赛罗斯时，非罗几乎奄奄一息。他变成蟾蜍后，不能再变成赛罗斯。他现在生命比赛罗斯居民短。
但是他满足了。虎善把他放入赛罗斯海洋。他再次回到母亲怀抱。他停止呼吸前余光看向虎善飞船离开赛罗斯方向，然后在妈妈怀里幸福死去。
非罗在虎善放他入海洋前，对虎善说出实情，他回去时见不到奶奶了。非罗对虎善说了三声对不起。
虎善微笑看向非罗，说：“我要谢谢你，让我多了很多年陪在奶奶身边。现在我回去要好好陪在爸爸妈妈身边了。”
过去许多年，非罗与虎善并肩作战，一起努力，一起给对方创造奇迹，大家都有家可回，早已成为好朋友。
非罗曾经后悔去地球，现在不后悔。他心愿已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