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刻,意识像被蒙上一层厚重的纱,昏沉得辨不清方向,只感觉有好多人在叫我。麻药的效力尚未完全褪去,四肢像被抽走了力气,连睁眼都成了一件需要耗费心力的事。
我陷在柔软的病床上,却总也睡不安稳。一波又一波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胃里空荡荡的,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每一次干呕都牵扯着喉咙,疼得钻心。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别说吞咽食物,就连轻轻咽一口口水,都像是有细小的针在扎。我这才懂,原来平日里最寻常的吞咽动作,竟也藏着这般不为人知的顺遂与幸福。
医生说,这都是术后的正常反应,没有捷径可走,只能慢慢熬。头疼头晕如影随形,是麻药留下的“尾巴”,轻飘飘的,让整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手脚偶尔泛起的麻木感,被医生一语道破是缺钙的缘故。于是,一瓶又一瓶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流进血管,补钙的、补营养的,五瓶水,像是给虚弱的身体注入一点点支撑的力量。
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肠胃饿得咕咕叫,却又被难受的体感困住,半点食欲也无。空荡荡的胃袋轻轻蜷缩着,泛起一阵阵隐痛。这时候才发觉,那些曾经被我嫌弃过的家常菜,那些饭桌上的烟火气,竟成了此刻最奢侈的念想。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时光在慢慢踱步。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丈夫守在床边的身影,闪过孙辈们软糯的呼唤,闪过那些寻常日子里的细碎温暖。原来,身体的疼痛与不适,更能让人看清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光。
这场手术,是身体的一次小休整,也是一场与自己的温柔周旋。我知道,此刻的难受都是暂时的,就像乌云总会散去,阳光总会穿透云层照进来。等熬过这几日,等喉咙不再疼痛,等手脚恢复力气,我依旧能笑着牵起孙辈的手,依旧能坐在餐桌前,尝一口热气腾腾的饭菜,依旧能在纸笔间,写下生活的万般滋味。
毕竟,那些风雨兼程的时刻,都是为了往后更从容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