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不渡卿

第一章

生前,孟卿卿用长公主的身份逼迫谢昭远和她成亲,让他不得已与心上人分离。

死后,谢昭远一跃成为地府阎王,将她囚禁在身边,足足三百年。

三百年来,他日夜索取无度,只为让她怀上他的孩子,然后亲手打掉。

在他们的第三百个孩子也化为一滩血水后,他的心上人找到了。

自此,谢昭远不再碰她,折磨她的人,成了他的心上人。

在绮萝又一次将孟卿卿折磨得奄奄一息后,心情大好的她突然说要给孟卿卿一份奖励。

“公主,今日送你份大礼。” 绮萝拖着她的头发往外走,“保管你喜欢。”

十八层地狱的油锅前,孟卿卿浑身血液凝固。

“父皇?母后?皇兄?”

油锅中,三个残缺不全的身影正在翻滚。

他们七窍空空,四肢断裂,却仍在痛苦地扭动着。

即使面目全非,孟卿卿也一眼认出了那是她的父皇、母后和皇兄。

“不……不可能……” 孟卿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谢昭远答应过我……只要我乖乖赎罪,就不牵连他们。”

“是啊,本来是要放过他们的。” 绮萝捂嘴娇笑,“可我说不想放过,昭远为了哄我开心,便把他们丢进油锅煎了三百年。”

“现在他们要魂飞魄散了,嘴里还念叨着你的名字呢。”

“不……不……”

孟卿卿撕心裂肺地喊着,挣扎着要冲过去,却被绮萝用灵力死死禁锢在原地。

油锅中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呼唤,挣扎得更加剧烈。

其中一个残缺的身影甚至试图伸出手,却在触及油面的瞬间化为青烟消散。

“不要……”

孟卿卿的尖叫回荡在地狱深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一个个灰飞烟灭。

绮萝欣赏着她崩溃的表情,直到最后一丝青烟消散,才满意地拎起她飘了出去。

“这就受不了了?刚刚的只是开胃菜,从现在起才是重头戏。”

话音刚落,绮萝突然脸色大变,惊恐地后退两步:“公主,我错了,你不要杀我!”

她抓住孟卿卿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顺着台阶滚落。

孟卿卿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从她身旁掠过,一掌将她击飞数丈。

她重重摔在地上,抬头只见谢昭远小心翼翼地将绮萝抱在怀中。

“阎君……” 绮萝虚弱地靠在他胸前,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不怪公主,是我……说错了话……”

谢昭远眼中怒火更甚,转头看向孟卿卿时,目光冷得像万年寒冰:“你在人间欺负了她这么多年,到了地府还敢动手?”

他厉声喝道:“来人!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每一种刑罚都给她上一遍!”

孟卿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辩解。

三百年来,她解释了无数次,可谢昭远从不相信。

如今家人已逝,她连最后坚持的理由都没有了。

鬼差拖着她走向刑场,接下来,她经历了刀山火海、拔舌抽筋……每一道刑罚都让她痛不欲生,却又因阎王的命令而不得解脱。

当最后一道刑罚结束,孟卿卿被丢回囚笼时,已经奄奄一息。

她仰望着地府永远漆黑的天幕,恍惚间想起了前世种种。

那时她是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初见谢昭远是在琼林宴上。

新科状元一袭白衣立于月下,清冷如谪仙。

她一见倾心,父皇看出她心意,不久后便给二人赐了婚。

谢昭远没有拒绝,她以为他也心悦自己。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

当她羞涩地掀起盖头,看到的却是谢昭远跪在地上的身影。

“微臣已按旨意成为驸马,” 他声音冰冷,“还请公主与陛下信守承诺,不要伤害微臣的心上人。”

她如遭雷击,也是这一刻,她才得知,他竟早已有心上人。

是父皇不想她心意落空,以他心上人的性命相逼,才逼得他不得不娶自己。

她虽心痛,却也想放他自由。

但皇室赐婚无法轻易和离,她正在想法子的时候,却意外得知,他的心上人居然是自己的婢女绮萝。

而更荒唐的是,他之所以心仪绮萝,是因为当初他身受剧毒,是绮萝剜心头血救了他。

可那次,割血救他的分明是自己!

是她在得知他需要纯阴体质的心头血入药方能救回一命时,毫不犹豫将匕首捅入自己的心;又是她,因剜血过多体力不支,便命其婢女绮萝送去。

她万万没想到,绮萝会李代桃僵。

她不是没想过解释,可刚一提出,他那双眼便冷到了极点。

“公主可知剜心之痛?绮萝疼得咬碎了三根木箸。”

“您已有泼天富贵,何苦连这点恩情都要抢?”

那一刻,她便知,她往后余生皆苦。

此后三年,谢昭远恪守驸马本分,却对她始终冷若冰霜。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那天——

谢昭远提剑闯入她的寝宫,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这三年,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为什么还要找乞丐凌辱绮萝,让她惨死?!”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解释,谢昭远已经自刎在她面前,鲜血溅了她满身。

后来她才知道,绮萝与多名男子有染,被正室夫人找来的乞丐报复致死。

可谢昭远至死都以为是她所为。

她一夜白头,苦撑二十年郁郁而终。

来到地府,却发现谢昭远已成阎王,而等待她的,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如今亲人已逝,她再无赎罪的理由,更何况,她本就无罪。

孟卿卿拖着残破的魂魄来到奈何桥边,声音嘶哑,眼中一片死寂。

“孟婆,我要投胎。”

<br>第二章

孟婆搅动汤勺的手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孟卿卿,阎君早已为你写好命格,若你投胎,生生世世,都将为奴为婢,这样,你还要去投胎吗?”

孟卿卿扯了扯嘴角,竟笑了。

他知道她身为长公主的骄傲,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断她后路,逼她继续留在地狱受他折磨。

可如今爹娘皇兄魂飞魄散,她还有什么不能舍?

“是,我宁愿永世为奴,也不要再做他的囚徒!”

孟婆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决绝。

半晌后,她幽幽开口:“既你意已绝,十日后,轮回之路开启,就来此投胎罢。自此,世间再无孟卿卿。”

孟卿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面上却挂着几分笑容。

三百年来第一次,她走得如此轻松。

孟卿卿拖着疲惫的魂魄往回走,却在三途川畔撞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谢昭远玄色衣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盯着她来的方向,眸色森寒:“你去找孟婆做什么?”

孟卿卿尚未开口,就听他冷笑:“不会是想投胎吧?可惜,你就算投胎也只能世世为奴,你如此骄傲,怎受得了?”

她指尖微颤,却平静抬眸:“阎君找我有事?”

谢昭远似乎被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刺到,语气更冷:“今日初一,阿萝的药,别忘了采。”

绮萝魂魄在冥河上方飘荡三百年,自此患上心悸之症,每月初一都要服药。

而采药的工作,便落到了孟卿卿头上。

药材全在幽冥谷,那里厉鬼横行,每去一次,她都是遍体凌伤。

她不欲争辩,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谢昭远冰冷的声音:“戌时之前送过来。”

幽冥谷中鬼哭凄厉。

孟卿卿徒手攀上悬崖,厉鬼的利爪撕开她的魂体,黑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

她咬牙摘下那株泛着幽光的冥灵草,眼前阵阵发黑。

赶在戌时之前回到阎罗殿时,她魂体已近乎透明。

谢昭远一把夺过药草,小心喂给榻上面色苍白的绮萝。

绮萝虚弱地咽下药,突然浑身痉挛,“噗” 地吐出一口黑血!

“阿萝!” 谢昭远一把抱住她,转头暴喝,“鬼医!”

白发鬼医颤巍巍诊脉,冷汗涔涔:“禀阎君,姑娘魂魄受损严重,如今这药……已对姑娘无效……”

“废物!” 谢昭远一掌击碎案几,“还有什么办法?”

鬼医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说!”

鬼医扑通跪地:“需……需阎君心头血为引……”

殿内骤然死寂。

孟卿卿看见谢昭远瞳孔骤缩,随即竟毫不犹豫并指为刀,直刺心口!

“主上不可!” 四大判官齐刷刷跪地阻拦,“您乃地府根基,若损修为,十万阴魂必将暴动!”

黑无常重重叩首:“三百年前仙魔大战,您为救地府已损百年道行,再取心头血会魂体溃散啊!”

谢昭远眸光幽暗,却一字一顿:“我登上阎君之位,就是为了护她周全。”

“若她不在,这位置有何意义?!”

下一刻,他便生生剜开了自己的心。

看着他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和胸口处被血染红的衣服,一股说不出来的酸痛从孟卿卿心底翻滚,汹涌到了喉间。

她知道谢昭远爱绮萝,但是没想到他这么爱。

甘愿自毁修为,只为救心上人一命!

可若有朝一日,他发现自己爱错了人,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她很想看,却再也看不到了。

<br>第三章

此后几日,谢昭远都寸步不离地照顾着绮萝。

以至于等孟卿卿在绮萝的生辰宴上看见她时,第一眼便看出她脸色红润了不少。

这次绮萝的生辰宴,谢昭远真的用了心。

殿外到殿内,都开满了绮萝喜爱的海棠花。

那种子,听说还是他去天界花神处求来的。

连四海八荒也破天荒的送来了贺礼。

孟卿卿跪坐在末席,看着绮萝拆开一件件奇珍异宝后嘟起嘴。

“都不喜欢?” 谢昭远柔声问。

绮萝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到角落里的孟卿卿身上。

“不是,只是绮萝想要的生辰之礼,另有其物。早在人间,便听闻公主一舞倾城,只是绮萝那时为奴婢,从不敢正眼瞧,如今不知可有荣幸观公主一舞?”

孟卿卿浑身血液凝固。

果然下一刻就听谢昭远冷声道:“孟卿卿,跳。”

阎王之令,莫敢不从。

就算她不跳,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她跳。

所以孟卿卿哪怕万般屈辱,却也不敢不从。

她僵硬地走到殿中央。

三百年前她是大梁最骄傲的凤凰,跳的是祭天祈福的《霓裳》;

三百年后她穿着破烂囚衣,在群鬼哄笑中跳不知名的艳曲。

孟卿卿轻纱滑落,露出满是鞭痕的肩头。

众鬼差放肆的目光像毒蛇般游走在她身上,有人甚至轻佻地吹起口哨。

“不愧是公主,这身段……”

“听说在人间就爱勾引男人……”

孟卿卿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舞动着。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鬼影,落在高座上的谢昭远身上。

他正低头为绮萝剥一颗葡萄,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

一曲终了,殿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红袍的判官突然起身,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

“阎君,属下有一事相求。”

谢昭远抬了抬眼皮:“说。”

“属下当年随您征战魔界,立下汗马功劳,一直未曾讨赏。” 判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孟卿卿,“今日,属下想用这份功劳,讨要一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孟卿卿感到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自己,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哦?” 谢昭远终于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想要谁?”

判官直指孟卿卿:“属下想要长公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孟卿卿头顶。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谢昭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孟卿卿,” 谢昭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愿跟他?”

孟卿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谢昭远,看着他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忽然笑了:“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一笑,仿佛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在谢昭远面前露出这样破碎的笑容。

谢昭远瞳孔微缩,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面上却冰冷如霜。

“好!赐你了!”

判官大喜过望,立刻上前一把将孟卿卿打横抱起:“美人在怀,属下先行告退!”

孟卿卿没有挣扎。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判官抱着自己离开大殿。

判官的寝殿比想象中奢华。

他将孟卿卿扔在铺满锦缎的床榻上,迫不及待地解着自己的衣带:“公主殿下,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孟卿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判官大人,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游戏?” 判官愣了一下,随即淫笑道,“公主想玩什么游戏?”

“捉迷藏。” 孟卿卿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丝笑容,“我藏你找,若你能在一炷香内找到我,我便……任你处置。”

判官眼中精光一闪:“好!公主可要说话算话。”

孟卿卿点点头,趁判官转身数数的间隙,迅速溜出了寝殿。

她不是真的要玩什么游戏,而是为了寻找判官殿中的生死簿。

判官殿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孟卿卿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鬼差,终于在一间密室前停下了脚步。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三百年来,她无数次想偷走生死簿,却始终没有机会。

如今终于……

孟卿卿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密室的门。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本泛着幽光的书册悬浮在半空中。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绮萝……”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书页立刻自动翻动起来。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孟卿卿的眼泪夺眶而出。

生死簿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绮萝死于乞丐之手,原因是她与多名男子有染,被正室夫人报复。

而三百年前剜心头血救谢昭远的,不是绮萝,而是她孟卿卿……

谢昭远不信她所言,总该信生死簿。

生死簿记载,从不撒谎。

孟卿卿的眼泪滴在书页上,晕开一片水渍,“谢昭远,你若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她正要将生死簿藏入怀中,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主,我找到你了~” 判官的声音由远及近,“你可要说话算话……”

孟卿卿慌忙将生死簿塞进衣襟,转身就要从窗户逃走。

然而为时已晚,判官已经推门而入。

“原来公主喜欢在这种地方……” 判官淫笑着逼近,“那我们就在这里……”

孟卿卿后退几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就在判官扑上来,撕开她衣衫的刹那,

“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br>第四章

判官被谢昭远一掌打飞,重重撞在墙上,魂体几乎溃散。

他惊恐地跪伏在地,声音颤抖:“阎、阎君……您为何……”

谢昭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孟卿卿,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孟卿卿,你就这么下贱?”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堂堂长公主,竟甘愿委身判官?你的傲骨呢?”

孟卿卿被他拽得踉跄,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抬眼看他:“驸马,不是你亲手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谢昭远瞳孔骤缩,像是被她的话刺到,猛地松开手,厌恶地甩袖:“滚回去,别在这里脏了我的眼。”

孟卿卿踉跄着站稳,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可还没等孟卿卿走回自己的宫殿,就远远地看见绮萝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她冲来。

没等她理清面前的情况,绮萝就用灵力将她挥倒在地。紧接着,绮萝的两个婢女冲上来,一个拉住她的头发将她整张脸扯起来,另一个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地扇了起来!

“啪!啪!啪!”

直到孟卿卿的双脸红肿,嘴角溢出了血,绮萝才满意地叫宫女收手,然后一脚踩在她的手上,开始用力碾压。

手指骨头接连断开的声音让孟卿卿浑身发颤,她惨白着脸用力要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可却再无力气。

直到把她十根手指一一踩断,绮萝才阴狠狠道:“孟卿卿,你怎么这么贱!”

“你是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了?刚刚勾了判官,现在又把阎君勾走,你这么离不开男人,我就把你整个身子割烂,让你以后再也不能去勾引男人!”

话音一落,绮萝就用灵力除掉孟卿卿的长衫,并把她死死按压在地上。

随后,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肩扛大刀的男人就走了上来。

他朝自己的刀上喷了一口酒,随后朝地上的孟卿卿阴狠一笑。

“长公主,你可要坚持住啊!”

孟卿卿已经在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遍,再磨人的刑罚她都熬了过来。

眼前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她还是低估了绮萝。那个男人每在她身上片下一片肉,绮萝就让宫女在伤口撒上一把盐。

盐晶撒在伤口上的一瞬间,痛感蔓延至全身,像一条毒蛇匍匐前行,将她全身的神经都夹击得痛不欲生,让孟卿卿忍不住仰头大叫,连带着手指骨节都变得泛白。

“啊!”

可这还是开始。

第二片肉被片下,又是一把雪白的盐落下。

“啊!”

第三片肉,第三把盐……

第三十片肉,第三十把盐……

孟卿卿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到了最后她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早已被痛出的眼泪遮住了视线,只听得到那男人的刀 “哐当” 一声落在地上。

“绮萝姑娘,这九十九片肉,片好了!”

<br>第五章

绮萝这才笑了笑,很是满意:“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随后,绮萝又吩咐一旁的婢女:

“把这些肉都带去厨房熬汤,长公主可是纯阴之体,这肉啊,最是滋补。”

婢女连连应是,其余的人也跟着绮萝的背影离去,没有人再管痛晕在血泊中的孟卿卿。

阎王殿内,正在处理公务的谢昭远看到绮萝,连忙收起桌上的奏折。

“阿萝,你怎么来了?”

“阎君近日辛苦,我特地煲了些汤,想让你尝尝,你看看味道如何。”

谢昭远眉眼染过一丝暖意,“我不是说过,只你我二人在场,你不必唤我阎君,唤我阿远即可?怎的还如此生疏。”

绮萝闻言,微微红了脸,这才羞怯地唤了他一声阿远。

谢昭远唇角微微上扬,这才端起玉碗一饮而尽。

随后,他顿时感觉浑身一暖,一股灵力直冲丹田。

他眸光剧烈晃动,眼中透着无比惊异的复杂神色。

“阿萝,你这是给我喝的什么汤?”

绮萝却没有回答他,还把自己的手往身后缩了缩。

反应过来的谢昭远连忙抓过她的手,在看见她被纱布缠住还在冒血的手肘时,心头一紧。

“阿萝,你……”

绮萝半靠在他身上,脂粉都遮不住她脸上的惨白,“阿远,你上次用心头血来救我,我问了鬼医,纯阴之人血肉是大补,我便想着……割自己的肉来补偿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向谢昭远的眼神里,爱慕之情汹涌而出。

看得谢昭远既感动又心疼,只恨不得将所有的爱意全都给她。

此后几天,如流水般的奇珍异宝就被谢昭远齐齐送入了绮萝的宫殿中。

凡是绮萝心中所想,他都会答应她。

包括成亲。

在谢昭远宣布和绮萝要成亲后,整个地府的人都羡慕不已,纷纷赞叹着绮萝命好。

而此刻这个命好的女人却再次出现在孟卿卿的榻前。

只见绮萝身着一袭绣金风纹的绛红色宫装,衣襟处缀以珍珠流苏,腰间束着一条镶玉锦带,裙摆层层叠叠,竟像是开了一朵牡丹一般。

她头上戴满了各式珠宝,金冠的凤翅微微颤动,仿佛立即要展翅高飞,睥睨众生。

以至于让孟卿卿一时没有认出她来。

在孟卿卿的记忆里,绮萝还是那个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跪在自己马车前求她收留的丫鬟。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下让孟卿卿软了心,所以,她才把绮萝带进了宫里。

却没曾想,救了一头白眼狼。

“孟卿卿啊孟卿卿,阿远喝了你血肉熬的汤,灵力大增呢,可我又像当初在人间骗他一样,骗他说那是我割的肉,他当即心疼得不行,给我渡了三天三夜的灵气,说我是他此生唯一挚爱,以后不准我再这么伤害自己。”

孟卿卿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死死攥紧拳头。

“怎么,这就受不了啦,我今日来,可是给你送一份大礼的呢。” 绮萝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可知,你父皇、母后、皇兄……在被丢进油锅之前,经历过什么吗?”

孟卿卿浑身血液凝固。

“要不要看看?”

绮萝指尖一点,幻境展开——

她的父皇被按在地上,四肢折断,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母后衣衫破碎,被群鬼争相撕开衣服凌辱,哭喊着她的名字;

皇兄被恶鬼撕咬,血肉模糊;

“不……不……”

孟卿卿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滚落。

“他们那时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绮萝笑得疯狂,“可惜啊,你救不了他们!”

孟卿卿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阴气暴涨!

“啊——!!!”

她猛地暴起,一把掐住绮萝的脖子,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恶鬼:

“我要你魂飞魄散——!!!”

绮萝惊恐地挣扎,却发现自己竟挣脱不开!

孟卿卿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魂体,她的魂魄开始溃散!

“救、救命……阿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谢昭远一掌击飞孟卿卿,将绮萝护在怀中。

“孟卿卿!” 他声音冰冷彻骨,“你找死!”

<br>第六章

孟卿卿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却仍死死盯着绮萝,眼中恨意滔天。

谢昭远怒极,厉声喝道:“来人!把她绑起来,钉九百九十九根销魂钉,我要让整个地府知道——敢动我心爱之人的下场!”

很快,孟卿卿便被送往刑场。

她被铁链锁住四肢,悬挂在半空中,无数鬼差围观,指指点点。

“听说她差点杀了绮萝姑娘?”

“真是不要命了!阎君最疼绮萝姑娘了!”

“行刑!”

谢昭远一声令下,九百九十九根泛着寒光的销魂钉被呈了上来。

每一根钉身上都刻着古老的咒文,那是专门用来惩罚十恶不赦之魂的刑具。

孟卿卿被铁链悬在刑台上,手腕早已被勒得血肉模糊。

她望着高台上并肩而立的谢昭远和绮萝,忽然想起人间的那个月夜。

那时他刚中状元,一袭白衣站在琼林宴的梨花树下。

她躲在回廊后偷看,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膛。

“第一根,钉右手掌心。”

鬼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银钉刺入掌心的瞬间,她浑身痉挛,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痛,比当年她为谢昭远剜心头血还要痛上千百倍。

“第二根,钉左脚踝。”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孟卿卿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谢昭远冷漠的眼神。

她想起新婚之夜,他跪在地上说 “微臣已有心上人……”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高台上的身影明显一僵。

“继续。”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冷。

第三根钉刺入右肩胛时,孟卿卿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黑血顺着钉子汩汩流出,每一滴都带着她的记忆。

她想起他每次同房时,碰她时眼中的厌恶。

“第四根……”

钉子一根接一根地钉入身体,孟卿卿的意识开始涣散。

但奇怪的是,随着疼痛加剧,她心中的执念反而越来越淡。

“第九百九十八根……”

当倒数第二根钉刺入心口时,她突然睁大了眼睛。

三百年的痴恋,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最后一根,钉天灵。”

鬼差举起最粗的那根销魂钉,孟卿卿却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谢昭远。”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钉子落下的瞬间,一滴血泪从她眼角滑落,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养伤期间,孟卿卿躺在阴暗的囚室里,魂体上的钉伤仍在渗血,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不爱了……就不痛了……”

她轻轻抚过心口的伤,那里曾经装着对谢昭远三百年的执念,如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洞。

突然,牢门被猛地踹开,谢昭远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和绮萝要成亲了。” 他冷冷开口,“她想要穿你在人间时,嫁给我时的那套嫁衣,你……”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谢昭远一时如鲠在喉。

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谢昭远的记忆中,孟卿卿永远一袭红衣,娇纵明媚。

而如今的她瘦得几乎成了一根竹竿,脸上更是白得能与照进来的月光融为一体。

看得谢昭远心里莫名一痛,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虽然不痛,但那股痛意一直在心里慢慢延展,直到全身。

他骤然攥了攥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孟卿卿却闭了闭眼,“她想要,拿去便是。”

谢昭远眉头一皱,似乎没料到她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绮萝想要的那套嫁衣,是孟卿卿父皇母后耗费三年心血,命三百绣娘日夜赶制而成,金线绣凤,珍珠缀边,是她曾经最珍视的东西。

可如今,她就这么同意了?

谢昭远还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孟卿卿已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蹙了蹙眉,亦不欲在这儿和她多说,拿好嫁衣便走了出去。

可是没过半盏茶的功夫,牢门再次被狠狠踹开。

“孟卿卿,你找死!”

<br>第七章

谢昭远暴怒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掌击飞。

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本就残破的魂体几乎要散开。

她滑落在地,咳出一口黑血。

“公主……” 绮萝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伸出被灼伤的手,“你就这么恨我吗?在嫁衣中渡了阳气,非要置我于死地?”

孟卿卿抬头,看见绮萝手腕上狰狞的灼痕。

她只觉疲惫,知晓这又是一场陷害。

可她已经不欲解释。

因为谢昭远是不会信她的。

早在上一世他们成婚那夜起,他就没有对她有过一丝信任。

或许是有绮萝的求情,这次谢昭远没有再对孟卿卿动杀机。

而是直接把她丢去阳间,让她被阳气折磨三天。

第一日,烈日灼烧着她的魂魄。

孟卿卿蜷缩在墙角,皮肤像蜡一样融化。

第二日,她的眼睛被阳光刺瞎,耳边只剩下自己凄厉的惨叫。

魂魄开始透明,像一张被火烧穿的纸。

第三日,孟卿卿已经察觉不到痛了,她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曾经无比疼爱她的父皇母后,还有皇兄。

他们一如在人间的模样,眼含笑意和爱意地望着她。

“卿卿,跟我们走吧。”

“好……”

孟卿卿乖乖点头,伸出手就要去拉他们。

可还没等她握紧,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孟卿卿!”

眨眼间,孟卿卿又被谢昭远拉回了地府。

看着眼前面若寒霜的男人,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谢昭远冷冷看着她,给她下了最后的警告。

“阿萝心善不与你计较,还让你明日参加我与她的大婚,记住,明日过后,她便是这地府的女主人,唯一的王后,若你再敢伤她,你知道后果!”

孟卿卿望着他暴怒的眼睛,竟不由得笑了笑,随后微微俯身,拜地。

“诺。”

他尽可放心。

明日,是他们的大婚。

亦是她投胎之日。

往后世间再无孟卿卿,她,又如何伤她啊?

翌日,阎王大婚。

地府从未如此热闹过。

忘川两岸挂满红绸,奈何桥头飘着喜幡。

鬼差们在殿外排成长龙,判官们难得换上了崭新的官袍,都在等着给阎王王后送上新婚贺礼。

孟卿卿站在送礼的人群中,目光无神地看着远方。

“下一位献礼者!”

随着鬼差的唱喝,她缓步上前。

殿内,谢昭远一袭玄色喜服端坐主位,绮萝凤冠霞帔依偎在他身侧,红盖头下传来羞怯的轻笑。

“贺礼。” 她轻声说,将一册泛着幽光的竹简放在礼案上。

“这是……” 礼官翻开竹简突然噤声,惊恐地看向孟卿卿。

她轻轻摇头,用口型说了句 “待我走后再呈”。

礼官犹豫片刻,终究将竹简悄悄塞进了堆积如山的贺礼最底层。

那是记载着所有真相的生死簿,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揭晓的时候。

转身时,她听见绮萝娇滴滴的声音:“阿远,公主送的什么呀?我好好奇,等会一定要最先看。”

“她能送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谢昭远冷漠的回应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孟卿卿脚步微顿,嘴角却扬起释然的弧度。

没关系,今日,明日,或是后日,总有一天他会看到那份礼物。

好在那时她早已轮回转世,再不用看他震怒或悔恨的表情。

忘川河边。

孟卿卿站在轮回井边,看着深不见底的井口。

“真的想好了?” 孟婆递给她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她接过碗,看着汤里自己的倒影——

曾经那个骄傲的公主,现在只剩下一缕残破的魂魄。

远处传来热闹的喜乐声,谢昭远现在一定穿着大红喜服,和绮萝拜堂成亲罢。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百年前那个为他剜心取血的傻子,终于要彻底消失了。

“谢昭远。” 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自此你与我,天上人间,永世不见。”

她仰起头,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碗见底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轮回井。

井中金光大作,将她的魂魄彻底吞没,而后散做点点星光,飘向人间。

<br>第八章

作为地府百年来的第一场婚礼,谢昭远和绮萝的大婚尤为隆重。

谢昭远站在花轿前,掀开帘子,缓缓伸出手握住绮萝的手。

“来,小心一点,我背你。”

被盖头遮住脸的绮萝羞涩一笑,耳根悄悄染红了许多。

她伸出纤纤玉手搭在谢昭远的背上,在他背着自己起身时,嘴里溢出一声轻呼。

惹得前面的男人闷笑了几声。

一路上,地府百姓纷纷发出真挚的祝贺声和欢呼声。

“祝王上和王后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祝王上和王后早生贵子,恩爱万年!”

……

很快谢昭远就背起绮萝下了轿。跨了火塘,过了正门,随后他将绮萝放下,两人共执一根红绸。

外面霞光万丈清楚的让所有宾客看清里面的景象。

只见他们的阎王一袭红袍,韶光流转,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们的王后也是一袭华袍红装,衬托出她的高贵和娇艳。

纵然人们无法瞧见她盖头下的绝色容颜,只一个身影,却也是倾城倾国,同谢昭远是说不出的般配。

待到了正堂,便是拜天地。

随着喜娘的叫喊,两人互相弯腰低头。

“一拜天地,苍天为凭地为证!”

“二拜高堂,终生不忘养育恩!”

“夫妻对拜!,偕老白头万事顺!”

俩人按照喜娘的指引,逐步完成。

随着最后一步二人终于成了夫妻,满堂喝彩。

很快二人被送往洞房,洞房之中,红烛摇曳,那红烛的火焰跳跃着,将整个房间都映照红彤彤的,仿佛被一层暧昧的薄纱所笼罩。

合卺酒摆在桌上,两只精致的酒盏散发着淡淡的酒香,那酒液在烛光下宛如流动的琥珀。

谢昭远用金称小心翼翼的挑开绮萝的盖头,一眼就看见心上人正低垂着眼眸,两颊似火烧云般绯红。

刹那间,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中带着炽热与温柔,双手微微颤抖将新娘耳后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肌肤,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终于终于娶到你了,阿萝。

他眼角微微发红

谢昭远心里默然的想起了上一辈子的事情。

那时他和绮萝两情相悦,却因一道圣旨而永远的分离。

和孟卿卿成婚的那日,他挑起孟卿卿的盖头时,眼前浮现的也是绮萝的脸。

那时他就在想,如果今天和他成亲的是绮萝该多好。

如今他终于真的把绮萝娶回家了。

谢昭远心中似有万马奔腾,紧张与兴奋交织,看着眼前娇羞的新娘,他暗暗发誓定要护她一生周全,再也不和她分离。

酒杯落地的瞬间红色的幔帐也跟着落下,男人的闷哼声和女人的欢爱声组成一曲羞人的曲子,

惹得大殿外的婢女也悄然红了脸。

此后三日,谢昭远推掉一切公务,与绮萝日夜笙歌。

直到三千大臣跪在大殿上恳求谢昭远上朝,谢昭远才不舍得从芙蓉帐里出来

,临走时还亲了亲绮萝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惹得她不满的呻吟了几分,谢昭远这才宠溺的笑了笑,帮她掖好被子起身离开。

走之前还再三的叮嘱殿内的宫女,不要打扰绮萝休息。

直到傍晚,绮萝的大宫女上前掀开芙蓉帐。

“王后,三宫六院的人都前来参拜。可否宣他们入殿?”

绮萝缓缓睁开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王后?

她抬起手扶上自己的脸,嘴角恍然的勾起一抹笑。

是了,她现在是谢昭远的妻子,是这地府中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王后!

她终于彻彻底底把所有人把孟卿卿踩到了脚底下!

一想到孟卿卿一会儿要向他行跪拜大礼,绮萝的眼底更加的得意。

她伸出布满吻痕的纤纤玉手递给宫女:“孟卿卿来没来?”

<br>第九章

宫女一愣,随即摇头。

“回王后,未曾见到孟卿卿的身影,估计是不敢见王后,故意躲在屋子里了。”

绮萝款款走到铜镜台前坐下,扶手将一只芙蓉玉簪插在头上,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不敢来见?真是好大的胆子!”

绮萝玉手一拍,冷声呵斥:“来人,备轿,本宫亲自去请!”

绮萝换好衣服,扶着宫女的手就要出殿门时,谢昭远身边的大总管慌张的跑了过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绮萝磕头道:“王后,您快去看看王上吧!”

孟卿卿回头,微微蹙眉:“发生何事了?”

大总管的头埋得更低。

“判官手上的生死簿突然不见了,王上气得砸了一屋的东西,一天都没有吃饭,王后您去劝劝王上吧,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绮萝一听生死簿没了几个字,放在桌边的手猛然攥紧,眼底却是闪过一丝狂喜。

没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毕竟她上一世的所作所为可都全被生死薄一字不漏的记录着。

若有一天谢昭远心血来潮或是其他人偶然看到了她的过往,那她就彻底的完了。

自从她被谢昭远找到后,她就一直在找机会把生死簿毁掉。

可惜判官实在看的太严,绮萝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至于这几个月来她总是心怀不安,难以入寝。

没想到今天连老天爷都在帮助她,居然把生死簿给弄没了!

绮萝努力的抑制心中的激动,随后着急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走!”

等绮萝的凤轿来到阎王大殿时,就看见殿前乌泱泱的跪了一地的百官。

她扶着宫女的手拾阶而上,在向守在大殿前的阴兵点点头后,一手将披风摘下,随意递给一旁的宫女,然后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绮萝小心翼翼的走过一地的狼藉来到了谢昭远的面前。

还未等她开口,面前头也没抬的谢昭远就怒吼道:“滚出去!”

绮萝从未被谢昭远吼过,被这么一吼,吓得她脸色一白,连话都没说清楚。

“昭远,是我……”

谢昭远一怔,飞快的抬起头,在看清是绮萝时眼里的怒火变成了诧异。

“阿萝,你怎么来了?”

谢昭远边说着边绕过桌子来扶绮萝,话里带着对宫人的不满。

“那群宫人是怎么服侍你的?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

看见谢昭远眼里的心疼,绮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不怪他们,是我自己要来的。”

“听说你因为生死簿的事情,一天都没有吃饭,我就想着给你带一点我熬的汤。”

谢昭远一听,话里更是怜惜:“阿萝,如今你是王后,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就可,你何苦呢?”

看着绮萝端汤时白嫩手上的红印子,谢昭远又是感动又是生气。

想着一会儿下了场后,他一定要好好的收拾收拾那些人。

绮萝没有说话,只是一心的给谢昭远盛汤。

就当谢昭远要端过汤喝时,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一脸狼狈却又狂喜的判官跑了进来。

只是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他没有看清脚下的碎片。

咚的一声,判官整个肥胖的身体就往地上倒去。

是他也顾不得这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将手里的生死簿举了起来。

“王上,王上,生死簿找到了!”

一听这话,谢昭远眼里的焦急变成了惊喜,连忙就要起身去拿来仔细翻阅检查,以防有损。

却没注意到旁边的绮萝神色微变,她连忙抓住谢昭远的袖子道:“昭远,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去替你拿吧。”

谢昭远却摇了摇头,关心道:“生死簿上缠有大量枉死的鬼魂,你若直接拿会伤着你身体的。”

绮萝还要坚持,就见谢昭远已经接过了生死簿。

<br>第十章

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连带着呼吸也跟着变紧,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若谢昭远打开生死薄病一一检查,就会发现她的生平过往。

就会发现他上一世真正的救命恩人和自己惨死的真相。

她太过了解谢昭远睚眦必报的性格,一旦他发现自己欺骗他的真相,自己绝对会死的很难看或者烟灰飞灭。

绮萝不甘心,她也很害怕,毕竟她为了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可是花了大多的心血和精力。

她不愿意再去过低人一等的生活,也不愿再在冥河上面飘三百年。

像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果再让绮萝回到以前的日子,那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想到这里她眼珠一转,瞬间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啊!”

谢昭远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来,见绮萝摔倒在地上,掌心被摔破的瓷碗划破冒出几滴血珠。

“阿萝!”

谢昭远顾不得其他,连忙把生死簿丢给判官,上前将其抱起,往绮萝的宫殿走去。

原地只剩下随意丢在判官手上的生死簿和茫然的判官。

直到被抱进她的宫殿,绮萝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眼又想到就算今天谢昭远没有去翻,他以后也总有翻的日子。

不行,她必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几天绮萝用着各种心痛,头痛的借口将谢昭远紧紧缠在身边,让他一时间没有办法去检查生死簿。

直到这日绮萝终于经不起折磨,沉沉睡去后。

判官突然给隔空传来了一道密信。

信上说天界偶然得知地府丢了生死簿被重新找到的事情,因涉及到三界,所以特此派刑神下界来此审判追责。

如今刑神就在阎王大殿等着。

谢昭远一听心间一颤,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叮嘱宫人照顾好绮萝后便闪身来到阎王大殿。

一身白光的刑神坐在谢昭远的椅子上,一脸阴沉的翻阅着生死簿。

谢昭远匆匆向他行了一个礼,谁知刑神不仅不搭理,反而冷哼一声。

“阎王真是好本事,敢私藏作恶多端的鬼魄这么多年!”

谢昭远一时间没听懂他的话,皱眉道:“敢问刑神这是何意?”

刑神也不再和他废话,直接将翻开到某一页的生死簿在他身上!

“你自己看!”

谢昭远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浮上心头。

他抬手用灵力经过翻开的生死簿,当看到生死簿上的字时,他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连握着生死簿的手都猛的攥紧,连带着骨节都泛白。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望去,眼睛也从原来的清明变得血红!

那些字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在他心上划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冒出一股股浓郁的鲜血。

当最后一个字被他收入眼底后,那把刀一下捅穿他整个心脏!

“噗!”

谢昭远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可他也顾不得自己,也顾不得高座上的刑神,转眼消失在阎王大殿里。

遇雪宫,再次醒来的绮萝得知刑神下界和谢昭远前去迎接的事情。

绮萝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能骗过谢昭远,但是不能逃过刑神的法眼。

如果刑神知道了自己原来的真面目,也就意味着谢昭远也知道了,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绮萝也顾不得宫人的阻拦,匆匆就要往外逃。

下一刻刻一道白光凭空出现,狠狠将她扇倒在地。

谢昭远死死的盯着她,眼里再也没有以前的宠爱,只有被背叛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那生死簿上的写的是否全是真的?”

<br>第十一章

即使谢昭远已经知道生死簿做不了假,但眼前的女人毕竟是他喜欢了两世,寻找了几百年的爱人。

心中依然对绮萝抱有一丝幻想,只要她否认,他就当全都没发生过。

串成串的夜明珠在头顶摇晃,绮萝觉得那些折射的光斑都变成了窥视的眼睛。

她后退时踩到裙摆,鲛人纱发出裂帛声,像是从她喉咙里撕出来的呜咽。

"不是的……"

孟卿卿喉咙里涌上胆汁的苦味,精心描绘的红唇被齿痕撕得支离破碎。

真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形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所有痛觉神经都烧在了后背,那里正渗出冰凉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像有蜈蚣在爬。

一旁的铜镜映出她晃动的影子,满头的珠玉宝石此刻显得沉重,让她连一步都走不了。

谢昭远毕竟爱绮萝爱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在镇定自若。

那一刻,谢昭远只觉得有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蔓延到他的全身。

“呵……”

雨珠砸在水晶瓦片上,像无数把碎玉撒落。

谢昭远握着生死薄忽然失了力道,生死薄砸在地上,惊起一地的尘埃。

他盯着绮萝额头渗出的冷汗,眼里泛着冷意。

上一世的情景突然涌上心头。

当初圣旨下来的那一瞬间,谢昭远只觉得天塌了。

那时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懂情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人。

却还没来得及诉说自己的心意,就被硬生生的拆开。

说不难受,说不怨恨是假的。

但他既不是豪门贵族,也不是世家子弟。

无权无势的他一点也反抗不了天家,只能忍辱负重,只能按照旨意娶自己不爱的人。

就当他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与不爱的人相守一生时,却偶尔听到绮萝惨死的噩耗。

等他强行闯出宫找到绮萝时,就看见她被压在一群乞丐身下凌辱。

她那凄惨绝望,死不瞑目的模样成了他这三百年以来的噩梦。

因此他在看到绮萝的尸体后也跟着殉了情来到地狱。

为了找到绮萝的魂魄,他一路拼杀,不知杀了多少的厉鬼才坐到阎王的座位。

后来为了凝聚稳固她的魂魄,自己更是直接舍弃了三百年的修为。

“我以为当年割心头血的是你,也以为你真的是因为孟卿卿死的……”

谢昭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指甲陷入肉里疼得难受。

“没想到……”

外面突然降下一道天雷,惨白的光透过窗棂映在绮萝脸上。

渐渐的她眼里渗出害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还是什么样的泪水。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当年我们的身份相差的太大,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做。昭远,你听我解释!”

绮萝边哭着边要来抓他的手,却又被他掌尖击出的一道白光给掀翻在地,猛的呕吐一口鲜血。

阎王一怒,整个地府都为之颤动。

谢昭远得知绮萝的真面目后,整个地府都变了天。

曾经在孟卿卿身上受过的惩罚,最后都一一被反噬到了绮萝的身上。

不过三日而已,曾经那一个高高在上,精致动人的绮萝就变了一个人。

绮萝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原本明亮的眼睛也被挖出丢给了河里的厉鬼。

那动听的嗓音也被滚烫的岩浆给灌哑,整个身体呈现出扭曲的弧度。

但这只是开始。

这头得知真相的谢昭远疯了一般的寻找孟卿卿的踪迹。

可他上至九天,下至黄泉,从四海寻到八荒。

都没有看见她一丝踪迹。

<br>第十二章

恐慌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痛如刀割。

最后谢昭远来到了他认为孟卿卿绝不可能,也不愿来的地方——孟婆府。

当听到孟婆亲口说出孟卿卿早在他大婚那日就喝了孟婆汤进了轮回之路。

谢昭远只觉得心中某处地方彻底塌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孟卿卿前世作为金尊万贵的长公主怎么可能吃得了这种苦?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成为别人的奴仆?

谢昭远发了疯的要去人间把她找回来。

可刑神先一步拦住谢昭远的步伐,冷声无情道:“阎王,你还是跟本尊回天界一趟吧。”

地府的动乱并没有影响到人界。

摄政王府的某个小院子里,孟卿卿正在训诫眼前几排宫人。

这是她投胎来到人间的第二十五年。

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所以她来到摄政王府后很快掌握了所有的宫规。

也因此上升的很是顺利,不过十年她就从一个打杂的宫女变成了管教全俯的贴身女官。

这期间有人不服她,也有人想要诬陷她,把她拉下来,但都被她一一化解并用雷厉手段所镇压。

等孟卿卿训诫完这一群宫人后,转身刚好就看见厉容殇的大太监急步朝她走来。

“姑姑。”

大太监朝孟卿卿行了一个礼,随即说出摄政王的旨意。

“王爷有令,请姑姑立刻前往前院。”

孟卿卿应了一声是连忙解散开众人只身朝前院走去。

大殿里,孟卿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眼前端坐的男人行了一个礼。

“见过王爷。”

即使孟卿卿在摄政王府里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摄政王的面前,她依旧是一个奴仆,依旧要乖乖的下跪行礼。

厉容殇随意说了一声免礼接着道:“后天的宫宴,你随我一起去。”

因摄政王府里并没有女主人,所以王府的大小事皆由孟卿卿掌管。

自然也就包括和厉容殇参加各种宴会。

毕竟男女有别,厉容殇也不好去后宫跟皇后和各家女眷交谈。

所以就需要孟卿卿代替他出面,好让各家夫人把自家夫君不好直说,拜托自己转为表达的事通过孟卿卿告诉厉容殇。

二是孟卿卿相当于厉容殇在后宫的一双眼睛,替他看或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

听到厉容殇的话,孟卿卿连忙应是。

然后孟卿卿行礼告退,开始吩咐后院的宫人准备宴会所需要带的礼品。

三日后,一辆挂有摄政王府令牌的马车缓缓朝皇宫的位置驶去。

马车停稳的一瞬间,在外等候多时的百官纷纷下车朝马车上的摄政王行礼。

“拜见王爷!”

孟卿卿连忙挑开车帘,先下了车。随后伫立在一旁,微微弯腰等候厉容殇下车。

很快一身玄色的厉容殇下了马车,抬手示意免礼。

随着九声钟响,皇宫大门缓缓打开。

百官和女眷分为两个队伍,分别沿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作为摄政王府上的女官,孟卿卿跪在正一品侯府夫人的后面,随着众女眷向凤座上的皇后行礼。

“臣妇/奴婢参加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座上那个母仪天下的女子微微勾笑,抬了抬手:“免礼。”

众人这才分座两排,开始有意无意的闲聊起来。

这时,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上前行礼道:“娘娘,时辰到了。”

皇后微微颔首,随后携诸位夫人前往百花苑赴宴。

<br>第十三章

春光明媚,花苑内百花齐放,蝴蝶翩翩起舞。

锦帐下,绫罗绸缎随风轻曳,宾客身着华服,或立或坐谈笑风生。

太监与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奉上琼浆玉液,酒香与花香交融,令人陶醉。

孟卿卿端坐在厉容殇身侧,小心服侍着他用食。

谁知厉容殇却摆摆手让她坐后面自己用食,孟卿卿刚应了一声是,才坐在厉容殇的身后。

就看见皇帝身前的大总管匆匆越过角门,直直跪在大殿中央磕了一个头。

“陛下,江南巡抚谢昭远前来觐见。”

皇帝端酒的动作一停,随意道:“宣。”

而厉容殇背后的孟卿卿听到谢昭远这三个字后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孟卿卿所在的虞国也有一个叫谢昭远的人。

和她所认识的谢昭远一样都是新科状元,不同的是这个谢昭远十五岁时就摘得榜首,被特封江南巡抚,此后几年一直驻在江南。

孟卿卿也从未、也没机会见过这个男人。

一开始孟卿卿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着时下了一大跳。

她还以为谢昭远是要从地府跑出来抓她。

但孟卿卿又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是生人,受得是天上司命掌管,而不是死人被阎王所控。

更何况,她离开那天谢昭远正与绮萝成婚。

他盼了两世、等了三百多年才娶到心上人,欢喜恩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顾得上她呢?

所以孟卿卿这才没有放到心上。

今日听到谢昭远要前来觐见时,孟卿卿也没在意,只是自顾自的享用着桌上的美食珍馐。

远处由远及近的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只听有人扑通一声下跪在地上。

“臣谢昭远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落在孟卿卿的耳畔,惊得她手一抖,杯中的酒水洒了半盏。

身前的厉容殇像是身后有眼一样,不动声色的往她瞥了一眼。

但孟卿卿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大殿正中望去。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那熟悉的轮廓和身形依旧被她认了出来。

杯中的酒水已经全部洒了出来,但她却没任何反应,双眼死死的盯着那人。

谢昭远?!

是她眼花了还是怎么了?

谢昭远此刻不该是在地府和绮萝恩爱吗,怎么会突然来到人间?

孟卿卿的手死死揪住身侧的裙摆,却依旧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

她不是怕,只是一看到谢昭远她就会想起上一世那些刺骨难熬的痛。

而高台上的帝王关怀了一番谢昭远后,就开始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一听这话,谢昭远的眼里就翻涌起掩盖不住的激动。

在地府时,刑神要带谢昭远上九天受审时,却探得他身上还有未完结的因果。

若就此强行上去,只会引起三界动乱。

不得已,刑神只得把他先送来人间,并令他三月之内了清因果。

因为太过匆忙,谢昭远并不知晓自己的因果是什么,只是大概了解他的因果是和孟卿卿有关。

而刚刚他入大殿一眼看到坐在摄政王身后孟卿卿后,心中突然清明起来。

他的因果就是把之前的那些误会和她说清楚,消除她的怨恨。

这样他才能重新去天界。

谢昭远知道自己犯了大错,避不开相应的惩罚。

但若能借此和孟卿卿说清误会,或者能将其重新挽回,那他受再大的惩罚也值得。

在寻找孟卿卿的那些年,他才逐渐了解自己对她的心意。

幡然醒悟自己错失了一个怎样爱自己的人。

如今苍天有眼,竟然给了他再次见到她的机会。

来到人间后他就转世成了江南巡抚谢昭远,因这具身体不和孟卿卿相熟,也没过大权利。

使得他和孟卿卿之间误会重重。

谁知皇帝突然给了他一个这样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重新朝高位上的人叩首,虔诚道:“臣别无所求,只想向陛下求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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