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在老家生活过一段时间,记得当时陪伴的是姥姥,在我们那块地方“姥姥”不是指外外婆,而是爷爷的妈妈,就类似曾祖母的称呼,印象中的她慈爱,个子矮小,皮肤略带黝黑,脸上除了爬满的皱纹别无瑕疵。研究都说人在很小的时候是没有记忆的,但没有在我身上表现,她弓着背驮我在她身上轻轻摇晃让我入眠。柔软的背面和当时她穿着纱质的衣服让我倍感温馨,我写这篇文章才后知后觉长大后我痴迷于一切纱质布料的原因。
记得小时候过年,爸妈会给我白色小圆盘,圆盘里装着焖熟的白色豆腐块,淋上一些汤汁,让我端给小房间的姥姥,我总是端着圆盘跑向她,还用家乡话跟她说很好吃的你吃,我记得她的小房间是水泥石砖砌成的,木板建的硬床,狭小的空间没有窗口,零几年的乡下,家家户户条件都很一般,但还是不厌其烦的去小间找她玩,整个过年期间就这样端着圆盘来回跑。
在老家过年后,爸妈没有把我接上城镇,我留下来和姥姥一起,她知道我喜欢吃甜麻花,就悄悄的揣在口袋,牵着我逛村子,待我停下脚步,她总是很了解的拿出甜麻花,我第一口习惯性的递向她,她招了招手笑着说:“姥姥不吃,没有牙齿了”这是印象中她的原话。小时候对于亲情的感悟还不是很深刻,只知道谁爱我,我爱谁,我小时候还经常犯懒,喜欢姥姥背着我走路,脸颊依在她纱质的衣服上摩擦,有一种舒心的踏实感。我们不觉走回到院子里,她又悄咪咪拿出一小把瓜子,小时候我不会用嘴啃瓜子,姥姥牙齿的原因她也不行,我也没有闹着要吃,就是期待看着那一小撮黑瓜子,我们一起蹲在院落的大石块旁边,她左右盼,找到一块小石子,用石头尖轻轻地反复敲打瓜子壳,直至瓜子有微微裂口,她才停下动作上手去拨开瓜壳,紧接着一粒粒瓜子仁送到我手心,就这样她敲着我吃着。
再后来我长大了一些,有一天爸妈接我回老家,当时很多亲戚都在,我却都不认识,在房间里,姥姥躺着看着我,当时表哥跟着进来看着姥姥问我为什么她脸上长着那么多东西,初中才知道那是老年斑。我当时担心姥姥听到不开心,我凑在表哥耳边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是姥姥看见了我嘟囔的小嘴,她用家乡话问我,你们在说什么,小时候就知道不能在别人面前讨论对方,这事不礼貌。接着我回复姥姥我们没有说什么。年幼的我不知道死亡离我那么近,第二天夜幕,我被大人拉上摩托车,当时空气微凉,厚雾围绕在周围,见他们从草丛中拿出几双编织的草鞋,直到天色一点点泛光,唢呐吹响,奶奶爷爷哭嚎,我什么也不懂就跟着他们一路走了很远......
当时的我心中没有死不死的概念,读小学后的一次,我跟妈妈说想回去和姥姥玩,妈妈说姥姥去世了,暑假带你回奶奶玩,我没有理解去世的含义对死这个字也一无所知。再后来我还是不间断地表达了我想姥姥这些话,妈妈也还会回答我,姥姥去世了,可以带你回老家玩。
我对人生的感悟总是那么迟,那么浅薄。后来自己认真的去理解了“去世”的含义,脑海里浮现一幕幕都是我跑去给她送饭,她驮着我摇晃,总是很了解我拿出甜麻花的动作,我们在院落她敲瓜子的神情,她温柔的声音.......我想有哆啦A梦的时光机,回到过去回到那时候她问我我们在说什么的时候,我一定会回应她“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