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不完的鲁迅,说不尽的周树人。
有人说,鲁迅是中学时代的一个噩梦。
“似乎”“确凿”一起用矛盾不矛盾?不矛盾。为什么?
一提到鲁迅,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样刁钻古怪的问题,是出题人的错,还是鲁迅的过?这不就是送命题吗?送命还不得分。
我做学生时,也是这样认为的,一看到鲁迅的文章就头大,好似成了一个魔咒。
经典的文章,就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文章,时间越久,越觉出它的好。过了很多年后再来读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好似嚼一枚橄榄,愈嚼愈香。
这篇散文真美!尤其是第二段描写的百草园,美不胜收。
那样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园,在成人眼中“似乎确凿只有一些野草”的地方,在童年鲁迅的眼里,却是如此美丽丰饶的百草园。
这样的百草园,有“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可看,可触,可闻。你似乎感受到了石井栏的光滑清凉,尝到了桑椹的滋味。
如果只是静物,还不足以表现百草园的生机勃勃。
这样的百草园,是有生命的百草园:有在树叶里长吟的鸣蝉,有伏在菜花上睡觉的肥胖黄蜂,有从草间忽然窜向云霄里去的云雀。
耳畔似乎传来了蝉鸣,手指似乎摸到了黄蜂的肥胖,视线已经随轻捷的云雀飞到了云霄之上。哦,还有甜甜的菜花香,在风里飘拂。
这些都还不够,更让你流连忘返的是泥墙根一带。这里有低唱的油蛉,有弹琴的蟋蟀,这不是一曲曼妙的夏日小夜曲吗?你陶醉了吗?
好玩的事情不止这些,翻开断砖,可以看到匆匆跑走的蜈蚣,还有斑蝥,可以按住它的脊梁,“就会“拍”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是不是很神奇?
还可以把缠绕在一起的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牵连不断地拔起来,可以摘到像小珊瑚珠一样攒在一起的覆盆子,又酸又甜。
这样的一个百草园,何以让长大后的鲁迅念念不忘?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荒园,在一个孩子眼中,这就是奇异的大自然,五彩的大千世界。
成年后的鲁迅,还在怀念着他的百草园,就像怀念一个五彩斑斓的梦。
百草园就是一首诗,一首属于童年、属于自然的诗。

每个人都有过自己的“百草园”,我也曾有过。
我的童年是在乡间度过的,乡间属于自然,我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百草园”里。
在这个百草园里,有四季花开,有野果飘香,田野山坡就是我的游乐场。
自然是神奇的,像是一座探索不尽的宝藏。我们每天的日常就是探索自然,拔草,挖野菜。有的野菜可以吃,连根拔起来把根洗干净了可以生吃,甜甜的。
下过雨的山坡上会长出一种类似藻类的东西,要刚下过雨才能看到,很快就消失了。雨一停很多人去山坡上捡拾,捡回来洗干净了炒炒,味道还不错。
我们家乡属于丘陵地带,高高低低的山坡上植被很丰富。跟母亲去田里摘南瓜,摘棉花的时候,母亲就让我自己在附近玩。
我就在地头的坡上摘果子,摘酸枣。有一种珍珠颗粒大小的小果子,攒在一起,像小葡萄,我摘下来尝过,甜的,但是太小汁水不丰富。
秋天酸枣熟了就好了,漫山遍野都是酸枣。酸枣就是野枣,个头要比普通枣子小一倍,生长酸枣的灌木上长满了刺,不小心会把手刺破。小时候摘酸枣没少被扎过,顶多用嘴吮一下止了血就算完事儿,乡间的孩子都皮实的很。
经常和三五个小伙伴相约摘酸枣,我们提前找到了一个酸枣最多的地方,别人都不知道,只告诉最要好的小伙伴儿。
拿了塑料袋子,几个人悄悄出发,找到了那个酸枣最多的宝地。果然!一枝一枝地结满了酸枣,又大又红。摘一颗最饱满的酸枣下来,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哇,又甜又脆!
于是开始紧张忙碌地摘酸枣,怕摘得慢了被别人摘走。那种又大又硬的酸枣吃起来是脆的,那种又红又软的酸枣适合给家里的老人吃,我们心里都有数。
摘啊摘,塑料袋装满了,往衣服兜里装,上衣,下裤,所有的兜儿都满了。就把汗衫束到腰里,顺着领口往里装,装的多了不敢走路,万一走的快了就“哗啦”掉一地酸枣……
捉虫也是那时的乐趣,乡间的孩子是不怕虫子的。它们就和花花草草一样,属于自然的一部分。
剥玉米时常会看到大青虫,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收割过的田地里蛐蛐儿最多,一蹦老远,需要半蹲下来,猛地扑上去,才能捉住。夏天的夜晚,小院里整晚都是蛐蛐儿在唱歌。
我们最喜欢玩一种黑色的甲壳虫,它们很呆,很贪吃。我常常趁它们伏在毛桃上大吃特吃的时候一把捂住,一下子能捉上好几只。
它们在我手心里挣扎着,挠得手心痒痒的。从家里凉席上抽一根苇片,那时凉席都是用晒干的芦苇编成的,睡上去光滑阴凉,但是不小心会被芦苇扎到。
把又薄又硬的芦苇尖尖的一头,扎进甲壳虫的脖颈处的缝隙,甲壳虫登时就成了一架小飞机,扑扇着翅膀,振翅欲飞。
我们拿着芦苇另一头,把甲壳虫靠近了,甲壳虫扑扇的翅膀俨然一架天然的风扇。等玩得差不多了,就把芦苇拔出,放走甲壳虫。
熟悉田间每一种虫子,每天和他们共处在一起,大多没有毒性,不用担心。
只有大蝎子最让人害怕,被蝎子扎了会起个大包,还好我没有被扎过。听说被扎的人有“招黑体质”,就像被蚊虫咬也分体质一样,有人就极易被咬。
乡间的生活,就是和自然这个“百草园”共处的生活,自然的一草一木,一缕清风,一丝细雨,都是我童年的一部分。
长大后,走出了这个“百草园”,走进了钢筋水泥的楼房,自然被切割成楼下的一块块草坪。远远望去,满眼都是楼房,高高低低,鳞次栉比,连树都看不到几棵,更别说鸟了。
记得以前放假回家,每天都是在鸟鸣声里醒来,而今,每天天不亮就被楼下马路上刺耳的鸣笛声吵醒。
本来想录个朗读音频,可是老是有鸣笛声喇叭声,要不然就是喋喋不休的叫卖声,机器录好循环播放的那种,录了好几次都有杂音,连安静都这么难。
好怀念我的“百草园”!
2021-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