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中旬的一个早上,2位年轻女孩悄悄溜出D市电子厂宿舍大门,她们分别是23岁的小希和17岁的小燕。她俩旷工去临市投奔小燕舅舅。
大巴没开多久,她俩就因晕车吐天哇地,邻座一位男青年又是递纸巾,又是送西瓜。得知她们去找工作,男青年说:“你们要去的地方很远,我公司就在附近,看你们这么辛苦,干脆到我公司去吧。”见对方这么热心,女孩们觉得自己遇到好人了,加上晕车太难受,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车停下来时,男子说:“我们现在下车,我公司离这儿不远了,我摩托车就在路边,我带你们过去。”两女孩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摩托车飞奔着,凉爽的夏风扑面而来,女孩们渐渐清醒了,她们对这位好心而帅气的年轻骑士感激不尽。摩托载着她们一路飞奔,望着身边的大街,小巷,路边景物都如过眼云烟般掠过,女孩们心中洋溢着快乐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约莫1个多小时过去了,摩托车驶向一条偏僻的小径,小径两边是茂密的橘林,周围静悄悄地,时不时一声鸟叫,听得人一阵心悸。“怎么还没到?”女孩们疑惑地问。“快了,快了,前面就是。”骑士说着放缓了车速,“到了!”骑士欢呼着停下车,带着两个满眼疑惑的女孩一头扎进茂密的桔园。桔园深处,一座爬满藤萝的小房子出现在眼前。青年男子上前叩响紧闭的小屋门,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怎么来了这里?”女孩小燕惊讶地问道。话音未落,刚才还英雄救美的男青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随之,得意而狰狞地说:“小妹,你们上当啦!”
当天下午,来了4个人,商量着把两个女孩分头带走,大女孩小希拼死挣扎,被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彪形大汉打昏后带走了。17岁的小燕自知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就装着很顺从的样子,她被卖给了偏远山沟一个40多岁的男子。
买走小燕的男人,40多岁,黑瘦矮小,油腻腻的头发仿佛3年没洗,他身穿一件发黄的背心,大短裤,脚上踢踏着一双脏兮兮的烂拖鞋。说起话来,露出一嘴黄黑的牙齿,他用蹩脚的,几乎很难听懂普通话,笑嘻嘻地瞅着小燕说:“你好好跟我,给我生很多儿子,我给你很多钱。”男人家里有一位70多岁的老母亲,一个哥哥,嫂子也是通过人贩子从四川买来的。嫂子生了2个儿子,目前,已完全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小燕跑了一次,奈何这儿一出门全是蜿蜒崎岖的山路,跑着跑着就迷了路,一问路,马上就有人知道是谁家买的媳妇跑了。因为这儿的人都只说方言,但凡开口说普通话的,一定是外来媳妇,第一次出逃失败。
经过观察,小燕发现老太太是家里的权威人士,于是,她整天变戏法哄老太太开心,老太太一看到她就乐呵呵的,把头上一枚精致的银簪子都送给了她。这是老太太戴了一辈子的嫁妆,大媳妇要了很久,她都不肯给。得到了老太太的信任,家里人对她的警惕放松些了,这天,小燕见家人都在门外忙碌,她顺着木梯上到阁楼上后,把木梯也拉到了阁楼上,然后,她就静静地躲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方。屋外那群人忙完后,不见了小燕,顿时都慌了,个个焦急地嚷着,骂着,紧张地找着,就在众人沮丧万分之时,只听到“喵儿”的一声猫叫,众人循声望去,“我在这儿”,阁楼上,小燕正调皮地冲楼下的人眨眼,扮鬼脸。从此以后,众人都把她当成小孩子,不再防范了。
再说小燕工作过的那家电子厂,两名女工不辞而别,并未引起多大波澜。只是同来的小希的妹妹整日泪流满面,正上班,听到前台说有电话找她,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刚一接电话,对方一个女声:“你是不是小希的妹妹?”还没等她答话,对方就挂断了。小燕的爸爸从遥远的老家赶来寻女,小燕是他最小的,也是最疼爱的女儿,他已经年过六旬,小女儿的失踪,让这位老人心如刀绞,满眼悲怆,老人常说着说着,就禁不住泪流满面。一个月过去了,女儿仍杳无音信,老人伤心地离开了这个令他感伤而又无可奈何的城市。
3个月过去了,小燕已逐渐取得了男子一家的信任。9月的一天午后,男子外出,嫂子带两个孩子去外面玩,望着满院子暖暖的阳光,小燕禁不住心头一动。她说要帮老太太篦头,老太太满心欢喜地端起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小燕以前在家里经常帮奶奶篦头,这位老人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奶奶现在一定正倚在家门口翘首以待。她鼻子一酸,但她马上提醒自己要小心!因为这里绝不是自己家里。她再也不能像往昔任性撒娇,因为除过她,这家人和那群该死的人贩子,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目前的下落了。她现在只有靠自己了。她边这样想着,边耐心地帮老太太篦头,暖暖的阳光下,老太太全身放松,这小儿媳聪明可爱,着实得她的欢心,她曾有过一个女儿,她也像小儿媳这样体贴入微地照顾着她,可是她去城里办事就再也没回来。老太太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梦中,她看见自己的小女儿回来了,她嘴角挂着甜甜的笑。确定老太太睡着后,小燕急忙冲出屋子,这次,她不敢走大路了,她也不熟悉其他路,为防止遇见其他村民,她奋力朝山上走去。山上树林茂密,她顾不上害怕,只管在林子里横冲直撞,树枝刷得她脸上火辣辣地疼,荆棘划得她手臂和腿上一道道血痕,但她已管不上这些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山顶已是晚上了。她坐在黑魆魆的山顶,望着山下万家灯火,却不知归途在何方?这时,天空一道电光闪过,随即,一声天崩地裂的炸雷,一阵豆大的雨点落下,旋即,伴随着一阵阵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可怜的女孩滑倒在山顶泥泞中,无助和强烈的恐惧使得她禁不住放声大哭!父母遥在天边,此时,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唐糖姐姐,姐姐和她一起从老家来,姐姐是那么爱护自己,可自己却任性地偷偷跑出来。姐姐此时一定也想着她。想到这里,女孩禁不住大声哭喊着:“姐姐!”然而,她的声音瞬间就淹没在电闪雷鸣中。就这样,她坐在山顶,在雷电的惊吓和暴雨的打击下,捱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
天蒙蒙亮,雨小了,她连爬带滚地下了山,头发被雨淋得贴在脸上,周身上下都是泥,脸上一道道划痕。好在清晨路上没其他人,她走到一个收费站口,一位年长的收费站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她。他年轻时曾在小燕的家乡当过3年兵,女孩不幸的经历听得他泪流满面。他问小燕目前还有什么亲人在身边?小燕说厂里有她的姐姐唐糖,老者给了小燕一些钱,告诉小燕去那个城市该坐的车,小燕辞别了好心人,又开始了自己的征程。
一个傍晚,小燕回到了原先的宿舍。这里的一切依旧,但小燕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爱唱,爱跳,一生气就撅嘴撒娇的小女孩了!她变得沉默寡言,整日怔怔地坐在那儿,似有所思,除了唐糖姐姐更加心疼她外,同来的姐妹都对她躲避不及。班上不成了,她现在每天只能呆在宿舍,每到傍晚,她就紧紧抓住姐姐的手,满眼惊恐地告诉姐姐,门口有人要来抓她。送她们来的劳务公司老板提起她们就大发雷霆,大骂她俩蠢货,居然把自己给丢了,还连累了他公司。只有唐糖姐姐,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一如既往地爱着她!
国庆前夕,唐糖姐姐只身送小燕乘上了回家的列车。目送列车徐徐开动,唐糖姐姐在心底默默地祝福着这位可怜的小妹,愿家的温暖和亲人的爱能重新唤回曾经那个可爱的小妹!
小希一直下落不明,她本该那年过年就回家结婚的。她妹妹眼睛哭肿了,母亲整日伤心痛哭,眼睛看不清了,精神也恍恍惚惚,看到和女儿年龄相仿的,就跑上去一把抱住,久久不愿松手。
年轻女孩宛如美丽的花儿,自由自在地绽放在阳光下,殊不知,阳光下也有一双双罪恶的眼睛正觊觎着美丽的花儿。唯愿花儿美丽中自带智慧,可爱中自带锋芒。因为只有自己才了解自己的处境,也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