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星期前,堂哥從外地回來在田裏找到了正在锄地的我。我看到他向我走來時,身邊圍著一羣孩子,孩子們都跳著跑著喊著“老大,要結婚了!老大,从外面带了一个漂亮的新娘子回来了,終於要結婚了……”
堂哥,今年四十,整整大我十歲。我孩子都六七歲了,但他卻還沒有結婚,一直都單著,也因為這件事情讓優秀的他成為了村裡小孩子反教育的一個典型例子,每當有孩子被家長說教了有些頑皮的孩子就會反駁道“像老大那樣又怎麽樣,還不是一樣找不到婆娘啊”,也因此孩子們之間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句順口溜“老大,老大,你最棒,可惜你的棒棒沒法用。”
堂哥是村裡面第一個大學生而且還是重點大學的大學生,不管是學識還是長相都是我們同一階段孩子當中最好的一個。還記得堂哥考上大學那個夏天,村裡是最先得到堂哥被重點大學錄取的消息,當時村裡為他慶祝了三天三夜。那時堂哥家還比較窮,學費都是全村一起湊的,開學那天村裡男女老少都去村口送了他,我也不例外,走的時候村裡的大人都對著孩子說“你將來也一定向老大學習,考取重點大學光宗耀祖”。畢業後他也不負眾望找了份不錯的工作,後來經過幾年的打拼也有了自己的公司,公司也越做越好。堂哥成功之後并沒有忘記老家,還時不時的往村裡捐款幫助村裡修橋鋪路建學堂的,除此之外每到逢年過節還會給村裡所有的老人發錢辦制年貨什麼,成為了十里八響小有名氣的人,但女朋友卻一直都沒有沒有,一開始還沒什麽畢竟還年輕,到了後面隨著年紀的一年一年增長流言蜚語也就越來越多,前些年還有媒婆上門來給他說親,到了近幾年虽还有些媒婆尝试着去给他说亲,但大部分媒婆見了他就繞道跑,生怕佔了他所謂的黴氣害自己一粧喜事都說不成。
一開始还小不懂像他這麽優秀的人為什麼會一直找不到老婆,後來我长大了成家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他會沒有老婆,一開始是因為他不敢有,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現在結婚時機還不成熟,後來經過他的努力時機成熟了年紀也上來,女孩子也越來越不敢嫁給他,所以他就一直單著。為了這事我們整個家族的老人都擔心死了,生怕伯父门下的一脈單傳就这样在堂哥这里斷了香火。每當老人向他提起結婚的事情,堂哥總是說“叔叔伯伯,我會的,我明年一定結。”其實堂哥也知道這個明年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而堂哥这回回来是真的要结婚了,村里的老人们都非常的高兴,再也不用再为堂哥的成家问题而烦恼了。
“三子啊,哥要結婚了!”听这口气,堂哥似乎终于完成了一桩心事,也的确伯父走后,成家就一直是堂哥心中的结。
“哥,這不是好事啊!”我放下了手中的鋤頭。
“是啊,我終於要結婚了……”
“嗯,好的,哥,你說这事咱们要咋整?我給你去張羅!”
“辦的越熱鬧越好!錢要多少向我拿”堂哥咪了一口煙說道。
“好嘞,哥,我現在就去張羅!”
回去之後,我翻了翻黃曆最終將日子選在了兩個星期之後。由於堂哥終於要結婚了,那晚,我整晚都沈浸在這喜悅當中,心中伯父这回终于可以安心了。
堂哥在我的記憶裏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很堅強的人,我就看過堂哥哭過兩次,一次是伯父去世的那天,伯父是在十年前年前身患骨髓癌去世的,去世那年堂哥並沒有成功等他連夜趕回來時伯父已經沒有了呼吸,聽說伯父走的那刻眼睛是睜著的手還指著屋外,堂哥一回來就跪在床前哭的很厲害說他錯了。那時候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堂哥成家的事情。伯父在生病期間一直希望自己能夠在有生之年看到堂哥成家,但堂哥一直都以忙沒時間推脫了,家裡也介紹過好幾個也都被他推託掉了,也因為這事堂哥和伯父吵過幾次,最後一次吵得最凶,吵過之後堂哥一走就是幾年,後來我也嘗試著去說服堂哥何不滿足伯父,那時堂哥總是說“山子,你不懂,哥現在不是不想成家,是哥不能成家啊,現在哥要錢沒錢要房沒房你叫哥拿什麽成家啊”。再後來伯父被查出骨髓癌晚期,那時堂哥的公司剛成立伯父擔心堂哥也一直讓我們保守著這個秘密,直到伯父去世的前一天堂哥才知道伯父得病快不行的消息,所以堂哥回來那天跪在床前哭的很厲害,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哭。
另一次哭就是這次,堂哥結婚的前一天下午。那天下午堂哥找到我“山子啊,哥,明天就要結婚了,哥想今天下午去看看你伯伯!”那天堂哥在伯父的墓前喝了很多酒,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但依稀可以看出他哭過。回來之後,堂哥拉我坐下想讓我陪他聊聊天。那晚我們沒有聊多久,由於酒精的原因吧,那晚堂哥一直在睡夢中重複著“爸,對不起,我錯了,沒在你有生之年看到我成家立業,不過你再也不用擔心了,我要結婚了,我明天就要結婚了。”
第二天,酒席現場於原計劃有變。原本打算將酒席摆在宗祠那邊後來堂哥臨時改变了主意將酒席擺在了可以遠望到伯父墓地的一塊大空地上,我懂堂哥的用意,他希望伯父能親眼看到這一幕也好讓他在九泉之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