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
高二三班的班会上,班主任严肃警告:“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
全班噤若寒蝉,唯独我笑出了声。
下一秒,校花缓缓回头,露出甜美的笑容。
全班同学像被抽走灵魂,齐刷刷看向我,异口同声:“你笑什么?”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高二三班的班会上。
班主任正在讲台上,一字一顿地说:“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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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
第一章 班会
五月的下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讲台上投下一片金黄。
班主任老周站在那片光里,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得有些反常。
“今天的班会,我要强调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件事关系到在座的每一位——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
教室里静得可怕。
四十七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动一下。所有人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课本,像一具具雕塑。
我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一声。
“嗤。”
这一声笑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色煞白地看着我。
坐在前排的同学们开始慢慢回头。
不是那种正常的扭头,而是一寸一寸地,像生锈的机器,颈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我看到了她。
苏念。
校花。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绒毛。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美得不像真人。
就在这时,她转过头来。
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甜,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如果是在别的时候,这个笑容足以让任何一个男生心跳加速。
但此刻,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就在她笑的那一瞬间,全班四十七个人,连同讲台上的老周,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他们的嘴巴同时张开。
“你笑什么?”
四十八个声音叠在一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事先录好的音频同时播放。
我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我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我只能看着那些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再一次开口——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像无数只指甲在玻璃上划过。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炽灯。上铺的床板。
我在宿舍。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后背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我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头顶的灯管,直到那惨白的光线终于让我确认——这是现实。
“几点了?”
下铺传来林远迷迷糊糊的声音。然后是他的脑袋从床栏边探出来,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卧槽,你脸怎么这么白?做噩梦了?”
我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全是汗。
林远打了个哈欠,缩回脑袋:“赶紧起吧,再磨蹭班会该迟到了。”
班会。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神经。
“今天……周几?”
“周二啊,你睡傻了?”林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下午第一节就是班会,老周上周就说这周有重要事情要讲。”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五月的下午。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我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食堂里人声嘈杂,林远端着一碗豆浆坐到我旁边:“你今天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似的?”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小笼包发呆。
“诶,给你看个好东西。”林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把屏幕凑到我面前,“我偷拍的。”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站在走廊里,侧着脸,阳光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是苏念。
“漂亮吧?”林远收回手机,美滋滋地看了两眼,“我跟你说,咱们学校这届校花评选,她票数比第二名多三倍。关键是人家不光长得好看,学习还好,次次年级前十。更关键的是——”
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追她的人有多少吗?但没一个成功的。所有人都说,她从来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永远独来独往。”
“然后呢?”
“然后?”林远耸耸肩,“然后就更有神秘感了呗。你不知道,多少人在论坛上讨论她,什么版本的传说都有。有人说她其实是富二代,家里有矿;有人说她父母是外交官,在国外;还有人说——”
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看向食堂门口。
我也看了过去。
苏念正端着餐盘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最简单的搭配,但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轻了一些,很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她那边飘。
她像是完全察觉不到这些目光,径直走到一个空着的角落,坐下来,开始安静地吃饭。
“你说,”林远小声说,“她知道自己这么出名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看着那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想着刚才那个梦。
梦里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然后全班都活了。
不对,是全班都死了。
下午两点五十,高二三班教室。
人基本都到齐了,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小声聊天,有人低头刷题。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斜射进来,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苏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在看书。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试图从她的坐姿、她的动作、她的任何一点细节里,找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翻着书,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字,侧脸被阳光照得透明。
“看什么呢?”林远用胳膊肘捅我,“眼睛都直了。”
“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老周走进教室,腋下夹着教案。他站到讲台上,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上课之前,我先强调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件事关系到在座的每一位——”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那就是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老周的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别以为还早,现在不准备,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尤其是数学,这次难度会加大……”
后面的话我听不太清了。
我低下头,感觉手心又沁出了汗。
只是一个梦。
只是个巧合。
对吧?
班会结束后,我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刚弯下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陈默。”
我差点把水杯摔了。
回头一看,苏念就站在我身后,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她看着我,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有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你的学生证掉了。”
她伸出手,手心里是我的学生证。大概是刚才掏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
“哦……谢谢。”
我接过学生证,想再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用余光看了我一眼。
那个角度。
那个光线。
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陈默!”
林远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他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看什么呢?”
“没什么。”
“走走走,回教室,老王头说要随堂测验。”
我跟着他往回走,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个侧脸。
她为什么要看我那一眼?
还是说,只是我多心了?
随堂测验结束,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
老王头收完卷子,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套话,就让大家自习。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我趴在桌上,假装在看书,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那个梦。
班会上的话。
苏念的那个眼神。
太巧了。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桌面上滑动。
我抬起头,循声看去。
苏念依然坐在那里,背对着我,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我注意到,她桌角的那支笔,正在一点一点地往桌边移动。
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推着。
笔滑到了桌边,悬空,然后落了下去。
“啪。”
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苏念弯下腰去捡笔。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我瞥见了她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一根红绳,坠着一个小小的木牌。
那木牌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隐约刻着什么符号。
我没来得及看清,她已经直起身来,把笔放回桌上。
然后,她的后背忽然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像感觉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回头,继续安静地看书。
我盯着她的后颈,盯着那根红绳在衣领边缘露出的一角,心里莫名地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东西,不像是普通的饰品。
更像是一种——
“陈默。”
讲台上的老王头忽然点名。
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我叫你三遍了。”
“没、没什么。”
老王头看了我一眼,摆摆手:“坐下吧,别走神。”
我坐下去,再看苏念,她依然安静地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我知道,刚才她的后背僵了那一下。
她感觉到了我在看她。
放学铃响,人群涌出校门。
我和林远一起往宿舍走。路过操场的时候,我忽然看见苏念一个人站在篮球架下,像是在等人。
“你先走。”我对林远说。
“干嘛?”
“有点事。”
林远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先走了。
我犹豫了一下,朝篮球架走过去。
苏念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但这一次,我看清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倦意,像是很累,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你找我?”她问。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以为是我约她出来的。
“不是,我……我就是路过。”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我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三四个男生正朝这边走来。领头的那个我认识,是隔壁四班的张磊,据说追苏念追了大半年。
“苏念,”张磊走到近前,脸上带着笑,“今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苏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空。”
“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张磊往前凑了一步,“就吃个饭,又不会怎么样。”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苏念没动,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很冷,但张磊像是没察觉,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了,没空。”
“你——”
“她说没空,你听不懂吗?”
我开口了。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张磊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哟,这不是三班的陈默吗?怎么,你也对苏念有意思?”
我没理他,只是看向苏念:“你要等人吗?要不要我先陪你等?”
苏念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张磊的脸色沉下来:“陈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只是想问清楚,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自己脸大?”
这话一出,张磊身后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张磊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没动。
说实话,腿有点软。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退。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忽然搭上了我的手臂。
苏念。
她把我往后拉了一步,然后站到我前面,对着张磊说:“你再不走,我叫人了。”
张磊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还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等他们走远,苏念松开我的手臂。
“你不用这样的。”她说。
“我知道。”
“他们人多。”
“我知道。”
“你不怕?”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她看着我,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梦里那种诡异的笑,只是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谢谢。”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这次她回头了。
“陈默,”她说,“以后少看我。”
我愣住了。
“尤其是在……班会的时候。”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里。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我在看她?
她知道我那个梦?
还是说——
她也知道那个“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的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念最后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以后少看我。”
“尤其是在班会的时候。”
这算什么?警告?还是提醒?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然后,我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高二三班的教室,还是下午的班会,还是老周站在讲台上。
“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
全班死寂。
这一次,我没有笑出声。
但苏念还是回头了。
她看着我,弯起嘴角。
全班同学同时转向我,四十八张嘴同时张开:
“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但他们不听。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无数只指甲划过玻璃。
我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然后,一只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膀。
“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
宿舍的灯亮着,林远站在床边,一脸无语地看着我:“你又做噩梦了?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坐起来,大口喘气。
“几点了?”
“快六点了。”林远打了个哈欠,“你赶紧洗漱吧,再磨蹭该迟到了。”
又是这句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周几?”
“周三啊。”
周三。
昨天是周二。
班会已经开过了。
那今天——
“今天有班会吗?”
“班会?”林远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想什么呢,班会一周就一次,昨天刚开过。”
我松了口气,靠回床头。
但紧接着,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昨天的班会,老周说的是期中考试的事。
那梦里那句“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到底是什么?
是梦,还是……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今晚别睡。”
我盯着那四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回拨过去,关机。
我把手机递给林远看:“这号码你认识吗?”
林远接过去看了看,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刚收到的。”
“骚扰短信吧,现在这种多了去了。”林远把手机还给我,“别理它。”
我没说话。
骚扰短信?
谁会大半夜发骚扰短信,只发四个字?
“今晚别睡。”
别睡是什么意思?
是怕我睡着,还是怕我做梦?
那天白天,我一直心神不宁。
上课走神,做题出错,连林远都看出不对劲。
“你昨晚没睡好,今天要不请个假回去补觉?”
“不用。”
补觉?
收到那条短信,我哪还敢睡。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刚出教学楼,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还是四个字:
“回头看。”
我猛地回头。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走路,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不对。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苏念。
她就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隔着人群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转角处。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是她发的短信?
她想告诉我什么?
“今晚别睡”——她是怕我睡着?
怕我睡着之后,再做什么梦?
还是怕我睡着之后,再也醒不过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
我找了个借口,说去校外亲戚家住一晚,实际上是找了个通宵营业的肯德基,点了杯咖啡,打算熬通宵。
手机放在桌上,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我看了无数遍。
苏念今天下午那个眼神,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我有没有收到那条短信?
还是确认我有没有听她的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肯德基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流浪汉和坐在角落打游戏的一个小哥。
我喝完第三杯咖啡,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我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脸色很差,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不行,得撑住。
我回到座位上,刚坐下,手机亮了。
不是短信。
是来电。
那个陌生号码。
我愣了一下,接通。
那头很安静,静得像是没有人。
“喂?”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苏念?”
还是沉默。
就在我以为对面只是打错了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很轻,很模糊,像是隔得很远。
“别睡……千万别睡……”
然后是忙音。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是苏念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我睡着?
还是害怕我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站起身,想打回去,但手指刚碰到屏幕,肯德基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念。
她穿着校服,头发有些乱,脸上没有血色。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们隔着整个大厅对视。
然后她动了。
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站定。
“你怎么不听话?”她问。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
“我……”
“我不是让你今晚别睡吗?”
“我睡不着,所以——”
“所以你来这里?”她打断我,忽然抓住我的手腕,“跟我走。”
她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出奇。
“去哪?”
“回学校。”
“回学校?”
她没回答,只是拉着我往外走。
出了门,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一点。
“到底怎么回事?”我停下脚步,“你告诉我。”
苏念也停下来。
她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
路灯下,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你做过梦,对不对?”她问。
我愣住。
“梦见班会上,有人说‘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笑过。”她看着我,“那天班会上,你笑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
“所以……那不是梦?”
苏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把那根红绳从衣领里拽出来,露出那个小小的木牌。
“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头。
“护身符。”她说,“我妈给我的。”
“护身符?护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说‘千万别在校花面前笑’吗?”
“他们?”
“全校的人。”
我愣住了。
全校的人?
苏念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们不是怕我。”她说,“他们是怕你。”
“怕我?”
“怕你在校花面前笑。”
我彻底糊涂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怕我?”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让我后背发凉。
“陈默,”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做梦?为什么是你收到那条短信?为什么是我来找你?”
“我……”
“因为那个‘校花’——”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我,也不是我。”
凌晨三点,空荡荡的街上。
苏念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你听过替身的故事吗?”她问。
我摇头。
“有些东西,不是自己想来的。”她说,“是被人找来的。”
“什么东西?”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把后背对着我。
“你看。”
我看向她的后背。
什么也没有。
等等。
她的影子。
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但是——
她影子里,除了她自己,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紧贴在她身后,像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另一部分。
我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了?”她回过头。
“那是什么?”
“它。”苏念说,“或者叫它,‘校花’。”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三年前,我刚转学到这里。”她开始说,“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后来我才知道,这所学校有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每一届,都会有一个校花。”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个校花,从来都不是自己愿意当的。”
我不明白。
“你知道校花是怎么选出来的吗?”她问,“不是投票,不是评选,是……它自己选的。”
“它?”
“就是那个东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它会附在一个人身上,让那个人成为‘校花’。然后,它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苏念抬起头,看着我。
“它会等一个人,在它面前笑。”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只要有人对着‘校花’笑,那个人就会被它盯上。”她说,“它会进入那个人的梦里,一遍一遍重复那个场景。直到有一天——”
她停住了。
“直到什么?”
“直到那个人在梦里,真正笑出来。”
风忽然停了。
街上安静得可怕。
“如果……如果在梦里笑出来,会怎么样?”
苏念看着我,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所以你说的‘别睡’……”
“对。”她说,“你今晚要是睡着,它就会再来。它会一直在你梦里,直到你撑不住,笑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它也找过我。”苏念说,“三年前,我刚被它附身的时候。”
我愣住了。
“你也做过那个梦?”
她点头。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苏念沉默了几秒。
“我没逃出来。”她说,“我只是……活下来了。”
“什么意思?”
“它不会永远附在一个人身上。”她说,“只要找到下一个,它就会离开。被附身过的人,会记得一切,但不会再被它影响。”
“所以你现在是……”
“前校花。”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上一任。”
我看着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现在的‘校花’是谁?”
苏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脊背发凉。
“不是我。”她说,“是另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念移开目光。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欠一个人。”
“欠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边。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她说,“今晚,你安全了。”
“那明晚呢?”
苏念转过头,看着我。
“明晚,”她说,“你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红绳,把那个小木牌递给我。
“拿着。”
“这不是你妈给你的护身符吗?”
“它确实是护身符。”苏念说,“但它护的不是我。”
“那护的是谁?”
苏念看着我。
“是你。”
我愣住了。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告诉我,”她说,“这个东西,将来要给一个需要它的人。我一直不懂是什么意思,直到遇见你。”
她把木牌塞进我手里。
那木牌温热,像是有体温。
“今晚的事,你谁都不要说。”她往后退了一步,“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来这里等我。”
“你要去哪?”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陈默。”
“嗯?”
“那个在梦里追你的人,”她侧着脸,没有回头,“它的名字,叫镜。”
“镜?”
“因为它喜欢看人笑。”她说,“人在镜子里笑的时候,最像真的。”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块温热的木牌,看着空荡荡的街。
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但我不知道,等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那天白天,我没有去上课。
我请了假,一个人在宿舍躺了一整天。
那块木牌我一直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我不认识,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林远打来的。我一个也没接。
我在想苏念的话。
“镜。”
它喜欢看人笑。
它会在梦里追着人,直到那个人真正笑出来。
笑出来之后呢?
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给林远回了个电话。
“你特么死哪儿去了?”林远的声音都快炸了,“一整天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没事,就是不舒服,休息了一天。”
“哦……那你现在好点没?”
“好多了。”
“那就好。”林远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知道苏念今天怎么了吗?”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上课。”林远说,“有人说看见她昨晚半夜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师呢?老师怎么说?”
“班主任说她请假了,家里有事。”林远说,“但你知道咱们班那帮人什么德行,已经开始传各种版本了。有人说她跟人跑了,有人说她出事住院了,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说她撞邪了。”
我没说话。
“诶,你信这些吗?”林远问。
“不信。”
“那就好。”林远松了口气,“我就说嘛,都是瞎传的。不过你别说,苏念平时那样子,确实挺神秘的,独来独往,也不跟人说话,换了谁都得想多——”
“林远。”
“嗯?”
“我有点事,先挂了。”
“诶?等等——”
我挂断电话,看了看窗外。
天快黑了。
我把木牌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出了门。
还是那家肯德基,还是那个角落的位子。
我到的时候,苏念还没来。
我买了杯咖啡,坐下来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她始终没有出现。
我开始有点不安。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但那个号码我已经拨过无数次,一直是关机。
她去哪了?
她出事了吗?
还是——
肯德基的门忽然被推开。
我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女孩,但不是苏念。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进门之后,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朝我走来。
“陈默?”
我愣了一下:“你是……”
“苏念让我来的。”她说,“她说你在这里等她。”
“她人呢?”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在我对面坐下。
“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女孩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说,‘对不起’。”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她出什么事了?”
“她没事。”女孩说,“但她今晚来不了了。”
“为什么?”
女孩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去找它了。”
“它?”
“镜。”
我猛地站起来:“她在哪?”
“你别急。”女孩示意我坐下,“她让我转告你,今晚你哪儿也别去,就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天亮之前不要睡。”
“她一个人去找那个东西?疯了吗?”
“她不是一个人。”女孩说,“还有别人。”
“谁?”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和我的木牌一模一样的小木牌。
“这是她的。”女孩说,“她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看到就明白了。”
我拿起那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和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上面的符号有些微不同。
“这是……”
“护身符。”女孩说,“每一个被镜附身过的人,都有一个。”
我愣住了。
每一个被镜附身过的人?
“你是说……”
女孩点点头。
“我叫沈薇。”她说,“三年前的校花。”
凌晨一点,肯德基里只剩下我和沈薇两个人。
“苏念去找它,是为了救你。”她说。
“救我?”
“镜一旦盯上一个人,是不会放手的。”沈薇说,“除非找到下一个目标。”
“所以她想把镜引到自己身上?”
沈薇点头。
“但她已经被附身过了啊,你不是说被附身过的人不会再被影响吗?”
“正常情况下是的。”沈薇说,“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什么情况?”
“如果被附身过的人,主动去找它。”沈薇看着我,“那它就可以重新附身。”
我的心猛地一缩。
“所以她……”
“她想用自己换你。”沈薇说,“这样镜就不会再来找你。”
“不行。”我站起来,“她在哪?我去找她。”
“你找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镜不在任何地方。”沈薇说,“它在梦里。”
我愣住了。
“你以为它是什么?鬼?妖怪?”沈薇摇头,“都不是。它比那些更奇怪。它没有实体,只能活在人的梦里。但它可以影响现实,可以让人看见它,可以让人听见它。它唯一的弱点,就是不能在没有睡着的人面前现身。”
“所以苏念她……”
“她睡着了。”沈薇说,“她去找它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能做什么?”
沈薇看着我。
“等。”
“等?”
“等天亮。”她说,“如果她成功了,天亮的时候,她就会回来。如果她失败了——”
她停住了。
“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沈薇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偶尔经过的车辆,看着墙上钟表的指针一格一格移动。
沈薇一直坐在我对面,沉默着。
两点。
三点。
四点。
窗外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苏念还没有回来。
我开始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店里来回踱步。
“别急。”沈薇说,“还有时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历过。”她说,“三年前,也有人为我这样做过。”
我停下来,看着她。
“那个人是谁?”
沈薇沉默了几秒。
“一个已经毕业的学长。”她说,“他替我去找了镜。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
“我活下来了。”沈薇说,“代价是他替我留在了那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薇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这一次,苏念去之前,我问她,值不值得。”
“她怎么说?”
沈薇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她说,‘他替我笑过一次,这次换我替他’。”
我愣住了。
我替她笑过一次?
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
然后我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操场上。
张磊带着几个人围着苏念,我站出来说了那些话。
那时候苏念站在我身后。
后来她把我拉开,站到我前面。
她说:“你不用这样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他们人多。”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不怕?”
我说:“怕。”
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
就那么一下。
那个笑——
那个笑是给我的?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
五点。
五点半。
六点。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苏念没有回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开始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一片空白。
她失败了?
她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那头很吵,有很多杂音,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
然后,一个声音从嘈杂中传来。
“陈默。”
是苏念的声音。
“苏念?你在哪?”
“我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在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他们都在笑……”
我心里一紧。
“你找到它了?”
“找到了……”
“那你——”
“它不肯放我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它说……它想要一个新的……”
“新的什么?”
“新的替身……”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隔着很远传来。
“陈默。”
不是我认识的人。
不是苏念。
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笑一个给我看,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
“今晚,我去找你。”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满街的阳光,却觉得浑身发冷。
沈薇走过来,看着我。
“她说什么?”
我转头看向她。
“它说,”我的声音有些干,“今晚来找我。”
沈薇的脸色变了。
“那今晚——”
“我知道。”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木牌。
“今晚,我去找它。”
沈薇看着我,欲言又止。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我不知道,等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我还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更不知道的是——
那个在梦里追着我的人,它等的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短信。
只有两个字: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