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准备腌咸菜,雪里蕻整条搭在晾衣绳上形成一堵墙,半夏只能看到妈妈的一双脚从院子东边走到院子西边,又从厨房走到柴房。一双半裹的脚从院外踮着进来,奶奶的声音跟着传来,“上学有什么用,除了能给爹妈添堵,还有什么用?半夏呢?半夏。”
半夏忙把书藏在身后从晾衣绳后边绕出来,怯怯地看奶奶。
“好好跟着你妈学做家务,那才是女孩子的正经路数。”奶奶拉一拉衣衫襟,右手捋头发睨一眼半夏转身出门朝着大槐树方向踮着过去。
邻居苏婶子往大槐树那里看一眼,蹭着门边进来走到半夏妈妈身边,压低声音说:“给你说,嫂子,半夏奶奶给老李家女子说媒,是周庄的周瘸子,变年前死了老婆,开养猪场那个,李家妈已经收了周瘸子的彩礼,年底还要再扛来半扇猪,可李家女子不愿意,说是……哦,说要找真正的爱情,不愿意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看看,可把半夏奶奶气的,对着李家妈一顿数落,说把个女子供养成了皇娘,读了几天书就忘了自己的脚上还沾着黄泥。哎呦喂,半夏奶奶可真会说。”
半夏悄悄回到屋里,把书藏在炕角的被子下。她已经认识了书上的“人”“口”“手”“头”“哥”“妈”几个字,是哥哥假期回来她缠着哥哥给教的,哥哥还教了其他的字,她没有全记住,这几个字她已经在地上写了许多遍,像哥哥写的一样好看。半夏,她还会写这两个字。
周家的钱没有挣到,那天晚上喝胡辣汤的时候,半夏能感受到从奶奶鼻孔喷出的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