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筠这两句词,读起来是透心凉的,像一块冰顺着领口滑进衣服里。它写的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极致的、华丽的孤单。
先看第一句,"冰簟银床梦不成"。你看他用的词,"冰簟","银床"。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陈设。这是一种富贵人家的、带着炫耀性质的清冷。那张床,那张席子,本身就是凉的,现在因为人的心是凉的,它们就变成了冰窟。再看后面三个字:"梦不成"。失眠,是所有孤独者共通的刑罚。你连一个虚假的、可以暂时逃避的梦境都无法拥有。你的痛苦是如此清醒,如此不间断。
然后,他把视线转向窗外。"碧天如水夜云轻"。外面的世界怎么样?美得不像话。天空像水一样清澈,几丝云彩轻飘飘地浮着。这是一个完美、宁静、几乎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夜晚。
这手笔,高级就高级在这里。他用一种极致的美,来反衬一种极致的痛。你的内心翻江倒海,辗转反侧,可窗外的世界却如此安详,如此事不关己。它不为你分担一丝一毫的愁绪。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的孤独感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就好像全世界都睡着了,只有你一个人醒着,面对着这个过于美丽也过于冷漠的宇宙。
全诗后面还有一句 "十二楼中月自明",更是把这种感觉推到了顶峰。月亮自顾自地明亮着,它照亮的,只是你这十二层高楼里,一个无法入睡的人。
所以说,温庭筠写的是一种贵族式的、有距离感的哀愁。他不喊不叫,只是把一个冷冰冰的物件、一个美得不真实的夜景摆在你面前。那种无法言说、无处排遣的苦楚,就从这种冷静的并置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让你躲都躲不掉。
日月朝暮丨冰簟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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