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上午10.14
丽儿,姑娘在学校里一切适应吗?
我们这个都没返校
在家里混呢
11月12日上午10.27
我这两年过得不太顺,总想和你唠唠,跟前没交情深的朋友,又不知你的近况,说不定更没心情说什么
想想算了
只是惦记你
可以看得出,这是个带着极大倾述欲的中年妇人,多半,她的唠唠中都是些非正能量的事情。不回复多半是明智的,一旦搭讪,至少也要拿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吧!而发出这个信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对方是认识马上三十年的丽。
“她是在辽宁读的初中” 此时丽在代表高一新生讲话,旁边的同学对我说。那个讲台离我很远,因为近视又没戴眼镜,她的轮廓是瘦,除此没看清长得样子。
高一下半年开始折腾着分科分班,弄个文史类,我们俩成了同班同学。白白净净的瓜子脸,眼睛不大,笑得弯弯的月牙儿一样,她说自己的牙不太好,所以经常抿着嘴笑,自来卷的头发并不密,深棕色很符合现在的审美,而当时的年代,好像营养不良。她穿夹克衫,瘦脚裤,很显个子。我说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到老了,也会是慈眉头善目的老太太。
高中的学习单调而紧张,一年后因为外语语种不同,我们就分开了,分开后的我们因为一次语文竞赛,拉近了距离。我知道她经常写日记,多半也喜欢写作吧!于是第一时间把竞赛的消息告诉她,并窜掇她参加,她担心“写这个耽误学习时间,何况评不上,那多难为情啊!”
“就当把自己的一面写给自己看,我陪你就行了”
她那篇文章是清新的,一如其人,她喜欢四季的花,春兰多姿,秋菊傲霜......写完后我代她递交并得了奖,她很开心,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有一次共进退的事也可能变得亲近起来。
高考之后,她进入商专,与我就读的学校相距不远,两个人就经常窜到对方学校去,她教我跳舞,我教她珠算,一起吃饭,睡在同一张床上,分享那个年纪的心思,她总是尽可能多学些技能,很投入,尤其是英语,她说自己以此谋生,看她经常带那个英语小本子,我是服气她的坚持,有男孩子追她,她拒绝了,若不能一起,就不必要相处,免得日后尴尬。我说她不是十分喜欢那个男生,她就是笑。一毕业,我在呆呆等着回老家,丽已经找好了工作,决定南下了。她有我们当时那个年纪少有的清醒与果断。
此后近八年,我们俩人无音信
再见面,在火车站前的肯德基店,她在5460上找了我,我们俩在同一个城市已经共同居住了四年,各自女儿相差半岁。一如从前,话是说不完的,我说工作的场所,我见识了刚出生与大如猫的老鼠,她说她每次报关点货,走到站点花了近两个小时,四下无人......我说我在还房贷,她说她与婆婆一起,不用为住房发愁,曾经住在山腰,等动迁的时光挺难过的......感叹机缘之余,觉得信息发达是我们当年没想到的。在校园里写的信她说一直在,而我,除了自己,找不到以前几件东西了。
我们都知道,世上有很多人会在特定的时侯陪你走一段,又各自离开,在另一岔路口等着你,再相遇,我们身材、容颜、心境,境遇都有了变化,而最初的尤其是年少所积蓄的情感,多半会淡化这种变化。自此只要有机会,我就约她见面聊聊坐坐,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两个人从城市两端走来,然后各自转向身,投入到生活的兵荒马乱中。她说做生意自由习惯了,已经坐不了办公室,出口生意不好,考了二级营养师,再不行就改做保险,问我的意见,我支持她,只要生活可以维系,干想干的事是一种幸福,只有经历的人清楚,从农村长大,通过上学而落脚在城市的人,其间的困顿,努力,迷茫,别说什么悲喜不相通,否则那一起的笑与泪会是演出吗?
又是一个将进入冬季的十一月,一阵雨后,起风了,梧桐的落叶在地面东走西撞,枝头上的带些青色更是飒飒发抖,站在台阶上,我拨打丽的电话,自那次相见,过了半个夏季与整个秋季,此一刻我想她了。我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语气轻松地说,做了个手术,住了一段时间院,现在休养中。“啥病?”“肾癌,拿掉一个肾”,瞬间,我的心紧了一下,鼻子同被老公家暴一样的撞击感,眼睛也湿了。她很淡然地说"恢复的差不多了,你不必特意来看我,幸好做了保险,先把自己保了".那声音好像事情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上。我当然不知道,她经历的怎样肉体上的痛与精神上的劫难,才变得风轻云淡的。坐在她身边,她的气息不匀,姑姑坐在地上玩弄纸牌,她老公在另一张床上欠欠身,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就闭目养神去了。
“他晚班”丽轻声说“姑姑来照顾我的“她指了下对面的墙壁“现在,我最大的心愿是让我能挺到姑娘考上大学”雪白的墙上粘着一张纸,下次考试各科的目标成绩,丽的脸上带着淡笑,掩不住那种生死无法左右的无奈。
婆婆离世后留的房子用于出租,丽在闹市投资个学区房,三口人住在那里,她一直有每月投点基金的习惯,这些年不坐办公室,生活上倒是过得下去......不富不贵,安稳如水地过日子,是我们俩一致的愿望 。
走出楼道,午后的阳光照在淡黄色的楼体上,有点刺眼,天蓝得简单,仅那一抹云,像极了小时侯的白纱巾,只是被扯断了,一条一带,零碎地横在那里,一会儿又变了形,远了。
后来,她除了跑医院,也没力气出来见我,大半时间都是用来休息,原本我去市内的机会不多,每次我是先发消息,她若回复,我再找她,去年在车站等了一个小时,在返回路上,她说她在睡觉,错过了这次见面的机会了。丽的女儿已进入财经大学,她在朋友圈晒出女儿的大学宿舍。和她聊孩子的将来的工作,她兴致很高。
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发朋友圈了,春节问侯,她也没回复,我调出电话,还是没勇气去拨通,我一直相信,她一定会看到消息,并在某天心情好时,回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