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至，街上多是归巢之人。
店里也随之空闲了，吧台里兼职的小女生自顾自拍着小视频，白皙的小脸洋溢着阳光，嫩得能掐出水来。
吧内的一个角落，放置着小巧双人座的位置上，却还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对面是白墙和双肩包，除了桌上的酒杯和手机，没有别的东西陪着他。他背对着我们坐着，稍稍前倾的双肩总给人一点佝偻的感觉。
他在那个位置呆了半天，除了点饮品时的声响，其他时间静的就像那里没有人。
我并没有准备去攀谈，示意了下兼职的小女生上前问下需求。
那小女生上前没过几秒就返回了，直愣愣地看着我，皱着眉头嘟了嘟嘴用唇语和我说了三个字：“吃瘪了。”
我诧异地看着她，心想莫非碰到钢铁直男了？招了招手把女孩叫了过来。
谁知小姑娘略带不满地先开口小声道：“你叫我过去干嘛？”
我反倒就像做错事情似的，问道：“啊？怎么啦？”
小姑娘凑到跟前，低声说道：“长得不好看，说话还不好听。”说完自顾自返回吧台去了。
夜幕已至，外面路灯亮起，那男青年起身准备离开。
小姑娘直愣愣地看着我，而我的目光正落在这个青年身上。
男青年如果挺拔一些也有近1米8的样子，他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下东西，轻手轻脚地将凳子往桌下挪了挪。转身时我总算瞧到了正脸，只见得他整张脸似乎都是痘痘，脸颊两侧有些还红肿着。以前总听别人说痘痘多的脸像月球表面，而他就像刚活动过的火山。
我不好意思盯着他看，便点了点头说了声：“欢迎下次再来。”
男青年并没有回应，眼睛瞥了我一下又快速抽离，背上包离去了。那包看上去并不重，却将他的脊梁压得更弯了一点。
送走了客人，我回神问道：“晚饭吃什么？”言毕将目光转向女孩。
只见她依旧直愣愣地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干嘛？”
“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不好看？”
“你个小丫头，别就知道以貌.....”
“老板我肚子饿了......”
“想吃什么？”
“我想出去吃。”
“出去吃什么？”
“不是和你。”
“啊？”
“我约了人的，可不是你这个老头子。”
“WHAT？”
小姑娘轻盈地背上小包包奔向门口，喊道：“谢谢老板！”转身间她又指了指那青年的桌说：“老板，那客人的杯子还没洗 ~ 辛苦老板。”
“扣你工资！”
“不行，再扣就没有了！”
空荡荡的吧内，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想到这个青年，我的思绪一下子又沉了下来。正值青春年华，他身上缺少了些阳刚与朝气，游离着些阴冷在他身上。
我给自己倒了小杯酒，看到他我似乎看到了先前的自己，毕竟以前我也是满脸痘痘的男生。青春，也许可以有一种分类方法：有痘痘的青春和没痘痘的青春。就像兼职的小姑娘和这个男青年，对应的也就是两种人生态度和际遇。
我体验过的青春，就是和痘痘不断抗争的青春。
痘痘，在我看来更多的是对内心，对心理上的破坏。相比于别人光鲜的青春，总让人显得阴沉不少。反反复复的发作，刚好的伤疤附近可能很快又是一座活火山。每天最喜欢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照镜子，欣喜于哪颗痘痘褪下去了，或是愤怒好好一张脸被这破痘痘毁灭。
年少时，总是将脸面放在首位，此亦人之常情。毕竟时代与我们父辈相比已经不一样。上一辈总是觉得痘痘不是什么毛病，但在现社会或多或少外表美的前提下再看内在。
满脸痘痘的人，总是容易产生自卑心理。浮躁的社会和浮躁的自己，很容易将人拉入到深渊循环中去。而这个循环，也许和痘痘的数量成正比。痘痘反复越严重，受灾面积越大对人心理打击的程度越深。
就像这个青年，他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变得沉默少语？他原本可以挺拔的身子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变得畏缩不振？或许有人会说治疗的方式有很多，我当然也能说出一大堆护肤品、成因、偏方等等。
青春本就是一个大话题，痘痘所带来的附加困扰大概也只有切身经历过的，正在经历着的才懂。嫌弃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难熬。
“像我这样满脸痘的人，去他喵的青春。”
这是我当年真实有过的想法，总是在羡慕别人，自己的事情却畏首畏尾，不敢表达也越来越不善表达。
“诺” 一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只见小姑娘不知道何时已站在吧台前，手伸向吧台内侧放了个物件。
“想什么呢你，杯子都不洗，坐这儿发呆。”女孩略带嫌弃地说道。
我看了看桌上物，是一个煎饼，问道：“什么情况，不是去吃饭吗？”
“你个老头子孤家寡人肯定又不吃晚饭，姐姐好心给你送东西来吃再去，谢谢都没有，没礼貌。”言毕她走向客人的位置取了杯子。
“放那儿，我待会会洗。”
“哼，你个大猪蹄子，赶紧洗！”说完她将杯子甩在我面前冲门而去。
望着眼前还热乎的煎饼，我的思绪也变化了。
有痘的人生，多了更多的约束，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所附加的心理负担和徒增的自卑感，才是改变人生轨迹，足以影响一个人的。记得我当时也花了不少时间在脸蛋的修复上，收效甚微。
现在想起来，它可以描绘成诅咒，也可以描述成磨练。当脸上的痘痘消褪，岁月还你没有痘痘的脸颊。那时的你喜悦完之后，前路又该怎么走？不知前路走一步看一步，继续畏首畏尾习惯于畏首畏尾，亦或是在长痘的时候，一边注重防痘抗痘，同时已经在积累某些事情某些知识，等到无痘之时，你更加自信，更加从容不迫。
痘痘不过是困扰烦恼中的一种，过多的关注与干预只会让困扰增大，因此短了志气，迷茫了人生，看不清侧重点，冷漠了四周将自己置于孤身，才是最要命的。
小姑娘或是男青年，我都没有留下。随便留下一个，这番文字应该还要精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