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外来客，屈辱地躺在地上
天空中孕育
宁愿屈就地面的一颗顽石
忍受不被理睬的寂寞
不可理会的死亡之法！
我曾仰望过你，嘹亮的那颗星
却晚节不保，成为天空的叛臣
逃离，将自己点燃
背叛，用火来洗劫罪名
最高处竟背负冥顽愚顿的思想
“不去做鹰
偏要做地面的蛆虫”！
宇宙里的一粒沙尘
在渺小中占据不朽
用微末支撑恢弘
而后遭到天空的遗弃
衰老的形体，失宠的潜逃
你以毁灭回报天空
脱卸光芒，更换姓名
把光彩还给天空
以石头的名义乞求
加入山的行列或成为土壤
最后落入荒野——
遗忘的好去处
星辰借用泰戈尔的话语：
美不与大众同在
所以你总是安身于寂寞的荒原
让野花野草包围
大概你想成为野石
靠自然的风化与剥蚀
丑陋的面目，仰慕也成鄙夷
而你依然清高冷峻
天空中的顽固与坚守
地面保持固有的秉性
用沉默掩盖夠劳功烈
用丑陋遮挡探询
失去光芒之后，无非是一块没有荣誉的石头
二
宇宙的一位思索者
在黑夜里苏醒
星星，宇宙锻造天空时的尘埃
卑微，却有光芒
不足以将故乡照亮
也足以安抚瞌睡人的梦乡
星星最初就有火的性格
将火委身于体内
深藏，从不泄露
光芒原本清冷
如果丢失了火做的底蕴
对于懒惰者，你是陌生的
垂暮的老人、顽皮的孩子，恋爱的情侣
大凡脆弱者都仰望过你
忙于奔波的人容易将你忘却
我应该向你认错
面对星光，才有被刺痛的觉悟
光是文字，温度是宇宙最初的语言
和你只有借助想象交谈
你究竟是轻飘的浮沤
还是持重的星球？
怎样的形体与面目？
哪里才是你的归宿？
黑夜，我们常常将灯火举过头顶
以便看清前方的道路
逼近的光芒成了遥望的屏障
你始终在光芒里隐而不语
无法解答，想象也难以自拔其中
深邃与孤独
是沉默者毁灭的序言
三
宇宙的这位漂泊者
把毕生的思索一夜间挥霍殆尽
藏在体内多年的火焰
期待着一次辉煌的自焚
磔裂的痛楚，摩擦的损伤，崩发的灼烫
那一道匆匆的绝笔
瞬间的亮丽，无尽的倾吐
这是炼狱般的净化
你要把灵魂留给大地
天空只作暂时的浮厝
在天空，星体因引力而产生距离
平衡的太久只会让天空平庸
你的走失并不见天空的骚乱
哦！漂泊者，微不足道的消亡
地面上仰望的眼睛
是你遗忘疏忽的漏洞
在大地荒凉的角落
光芒指引着我探寻你寂寞的心迹
四
乱草的荒野，我见到了你
困扰于对光芒与火焰的疑惧
我依然畏葸不前
光芒与火焰取舍后的面目
残酷的扭曲与变形
石头！孤独高傲的石头！
灵魂最后的模样？！
熄灭的光泽，焦枯的肌肤
想象在真实中瓦解
思索失去价值
崇拜的瞻仰茫然搜寻最初的欲望
可怕的寂寞，訇然的惊悸
难道光芒只是对世俗的蒙蔽！
石头！为我的探询立下了墓碑
只有对光的怀想，遥远的祭奠！
星夜的晚上，冷峻的光复照下来
光芒缝合着恫吓的断裂
高傲的灵魂与丑陋的形体渐渐弥合
世界出奇的安静
只剩下我和星星的对视
失落的记忆依赖星光退回起点
远处几座无人问津的老坟
窜出来游走的磷火
深埋地底的孤魂在地面闪烁光芒
世界到处是这样悖谬的命运
星星，奇怪的精灵
也在反转着我们相似的人生
你是天上的这个人
我是地上的这颗星
199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