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将至,朋友圈到处在推送各式各样的教师节礼物,不由想起我人生路上遇到的那些好老师。
我的家乡在山区,从前教学条件简陋,教育资源相对匮乏,但读书的学堂依旧存在。我依稀记得,沿着小路走过李子树,四岁的我,走进了学前班。也正是这一年,我才算真正断了奶。母亲说,小时候前前后后试过好几次断奶,都没有成功,后来便索性不再强求。等到身边小伙伴都要去上学前班,我吵着也要跟着去,就这样,终于顺利断了奶。
我们的学前班最开始设在周老师家里。大厅摆放着小板凳,还有竹床,房梁拴着两根绳子,中间架上一条板凳,便是孩子们的秋千。后来周老师和我的堂叔相恋,堂叔帮忙修葺教室,我们搬进了那间在当时看来十分豪华的教室,有了书桌、凳子,还有黑板。调皮的男生常常把老师气得无可奈何,而我是听话的孩子。我清楚记得期末考试后的一个雨天,冬日湿冷,我们去学校领成绩单,老师奖励给我一个文具盒,私下告诉我,这是最好的奖品。那一份鼓励,让我备受鼓舞,也是我人生当中收到的第一份奖励。后来老师嫁到我家附近,成了我们口中的婶婶,亲切又讨人喜欢。
升入小学,学校仅有两间教室、两位老师。一年级和三年级同在一间教室,二年级和四年级在另一间,每个年级各上半节课。一位是钟老师,一位是周老师。钟老师话不多,模样儒雅,为人较为严厉,教授数学;周老师性格和蔼,教语文,顺带教我们唱歌。两位老师既要教书,还要兼顾家里的农活,就这样,我们读到了三年级。之后,我们要步行五里地,去往另外一个村子读四年级。两位男老师的教学水平或许算不上出众,可在那个物资贫困的年代,为山里的我们推开了看世界的一扇门。如今每年回乡,遇见周老师,依旧会上前问好;钟老师近年因病离世,听闻消息,我和发小感慨,时光飞逝,生老病死,万般皆是无可奈何。
到了四年级,本村不再开设四年级的课程,我转到五里地外的另一所学校。这所学校,为我们开启了全新的世界。原来学习不只有语文、数学,还有音乐,有风琴,有舞蹈,有美术,还有社会学科。我们遇见刚毕业的周老师,她身形小巧可爱,留着当年流行的碎发,教授语文。除了课本内容,每节课她都会留出一点时间,给我们读故事,读《一千零一夜》,读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每每讲到精彩处便戛然而止,留待下回分享,格外勾人。“芝麻开门,芝麻关门”,这两句咒语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还做手抄报,学校二楼的教室存放着材料,拿尺子在白纸上画格子,画画,摘抄文字,原来语文可以这般奇妙有趣。我们都很喜欢这位年轻的周老师。夏日中午,大家吃完带的饭菜,不午休,结伴走到河边,脱掉鞋子蹚水走到河对岸,挑选鲜嫩的细竹枝条,抽掉内里白色的竹芯,竹枝就变成中空的小管。拔芯的动作要快,放久竹皮收缩,孔洞变小,就插不进花柄。
再摘下刺苔藤上盛放的野蔷薇,有白色,也有淡粉色,保留短短的花柄,一朵朵插进空心竹管的小孔。一根竹杈上密密麻麻缀满花朵,一束简单的花束就做好了,我们把亲手做的花送给周老师。入秋橘子成熟,学校门口有一间小店,五毛钱可以买五六个橘子,或是一包瓜子。店主拿裁剪好的报纸对折,做成简易小兜,刚好装下瓜子。我们便把买来的橘子、瓜子拿去送给老师。后来周老师调走,没有告别。
再来的是模样俊朗的刘老师,我至今记得他的样子。他组织同学们排练节目,参加六一儿童节汇演,那是我第一次登上舞台,穿着我当年最好的一条黄裙子。老师安排我通知父亲,作为家长代表,去乡里的学校礼堂观看演出。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何为代表,父亲忙于务农,我也没有转告他。四年级毕业,刘老师拿来了相机,为我们拍下毕业照,每个人都留存了相片,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在校拍照。
这两位老师,用自己的力量,让大山里的我们见识到世间诸多美好。周老师让我知道课外读物的广阔世界,往后五年级、初中、高中,我爱上了阅读;也是她的善意,让我们发自内心,想把自己拥有最好的东西送给老师。刘老师则慢慢帮我建立起自信,让我相信,自己也可以变得优秀。

初中,我们去往十五里外的学校读书,班级多了,同学也多了。开始学习英语,我的英语启蒙老师是易老师。她身姿高挑,短发戴眼镜,说着一口萍乡话,气质温婉大方。在小镇上,会英语的老师,在我们眼里格外厉害。易老师极有耐心,带着我们从零起步,我也渐渐喜欢上英语课,从不敢开口,到主动举手发言。除了常规授课,她还会询问我们喜欢听什么歌,带来卡带和收音机,课堂上播放音乐。那一年,她放了王菲的《红豆》,而我也爱上了王菲的歌。老师会会鼓励大家学习,考试第一名可以获得一本英语教辅书,我满心向往,最后却被另一位男生拿到,为此难过了许久。初一、初二都是易老师带我们英语课,后来她离开学校,不再教书,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初三的英语由刘老师任教。他外形俊朗,时而风趣幽默,时而严格较真,课堂互动感很强,调动起大家的学习积极性。那一年我好像担任了英语课代表,得到很多鼓励。再次听闻他的消息是2007年,他身患重病。我和几位同学坐大巴从山里赶到医院探望,大家凑钱买了一束花。老师依旧笑得乐观,还提起我当年中考英语考得很好,回想起来依旧满心感动。万幸,他的病得以治愈。自那以后,我便没有再遇见刘老师,只听说他依旧坚守讲台,平日里爱打麻将。
步入高中,遇见形形色色许多老师,唯有高三的语文老师令我记忆深刻。他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爱抽烟,常常走到教室门口,才掐灭手里的烟走进课堂。讲授古诗词时,他完全沉浸其中,诵读的声音时而豪迈洒脱,时而悲壮沉郁。一手好字,硬笔、软笔书法皆大气飘逸,几乎满足了我对于古代文人的全部想象。毕业的时候,同学们纷纷请老师留言题字,可惜我的那份,几经搬家辗转,最后遗失了。
在那个物质贫瘠的年代,这些善良热忱的老师,就像一座座灯塔,照亮了我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