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在因年数久了而微微泛黄的乳白色天花板上洇开，似梅花一瓣，彤红。在花瓣边缘躺着一只长腿黑色蚊子的干尸，不想清除，好给后来的蚊子以警示，吸我血者当此下场。
这一天起得早，久未见太阳的大腿，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上均匀排列着红色的印记，血点。好似一串红珠链子，如此深仇大恨，却任凭蚊子在眼前飞舞，不好杀生，只为这一天是6月7日，十二年期盼、三年磨砺、一年冲刺、百天誓师、宝剑终要出鞘，亮剑。每次看到毛坦中学的校长对学生们大吼：你们闭关三年，今天终于出关了，我是泪落湿衫。
今天轮到自家儿子去战斗，太阳起得依旧的早，却不似昨日的炽烈，陋室的气氛也不如昨夜的欢畅，三人各怀心思干着自己的事，静肃。儿子手捧书本临阵再磨磨枪，妻不信佛，却以手链当佛珠默念阿弥陀佛，我则提笔于纸上涂鸦：送考中得状元，张灯结彩盛筵。做着黄粱美梦。
往前数日，朋友都很关心，见面都会问问紧张否？笑答：没啥紧张，不是我上战场。临到关头，大气不敢出，稍有大声，妻以牛眼瞪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作响，无视无惧。
经头天一夜的细算，定于二天七点四十向三中考场进军，人生有很多挑战，高考即是第一关，枪声一响，千军万马各显神通向001山头强攻，经过两天一夜36小时的激战，速冻，定格。从山顶到山脚便把每个人的位置已分出。为让孩子冲得高点，妻给儿子戴上班主任老师送给每位学生的一根中国红绳子编织的手环。煎熬的心拼不过时间的慢。妻已是决定提前出发，我赶忙看时间，忙说再等等吧，三十八分钟出发。平时不信神不信鬼却口吐如此之言语。
孩子穿戴整齐，出得门来，再次打开小包查看准考证，妻说，别看了，在屋里已看过两遍。我做前锋，妻殿后，向车站进发。到了车站，我临阵脱逃，让娘俩承受巨大压力，去赴汤蹈火。
这两天，儿子进门，我与妻是察言观色，互相伸手比划打着哑语说状态。其实儿子先已在门外调整呼吸，把面部表情松弛，让我们没感到恐惧。不幸首战失利，还被中气十足的监考老师带有威严性的突然提醒惊吓两次：各位同学注意了，还有xx时间。还算幸运，没像另一个同学因紧张忘填答题卡，最后抢填还是有三十分空着，回家与母亲抱头痛哭。高考就是把有高考学子的一家人高高地放在火上烤。
苦尽甘来，不尽然。面朝黄土背朝天苦一辈子不过还是黄皮寡瘦，流水线上坐出腰椎盘突出，不工作十二小时以上挣不来三千元。只有吃尽读书苦方为人上人，故早早嚷着考完要好好庆祝苦尽，不管甘甜否。考完正逢端午节，计划大鱼大肉饕餮后再去k歌。尘埃还未落定，狂欢的主角心情忐忑，最后是席罢归家。
一只靴子已落下，要想睡个安稳觉，得等到第二只靴子落地。这一等就是半个月，食无味，游无兴，噩梦连连。儿子估分600，回家告诉我们是590，我在外只敢说580。偶有空闲便以自欺欺人之言劝儿子要敢于面对最坏的结局，儿子说那些跳楼行为是不负责的，对不起父母。颇感释然。
这次经历的高考，终落下被妻嘲弄终生的话柄，23号的查分，我又是远远地躲在角落，告诫孩子查到分数只能发信息不许打电话，我脆弱的心脏受不了。
尘埃落定，幸仅有一子，不想再来一次。
2016.6.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