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烟的时候想着我一个人,无依无靠。
所以巧了,离开的时候也无牵无挂。
我害怕汪席,戚主管在我死后联系不到我,打给我家人,那时候也很麻烦,不过这些我都不必考虑。
因为我决心去死,死后的任何事情我当然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这个世界已经科学技术高度发达,死法虽然多,但也限制很多,例如,枪、炮、核武器,不可能使用,因为为了我一个人似乎是杀鸡用宰牛刀。
跳河呢,会巨人观,跳楼会摔成柿饼,喝药怕五脏六腑痛……好难抉择,cos晴天娃娃也许给房东和收尸队带来麻烦。
我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烟圈。
摸了摸头发,曾几何时,我也是个心怀梦想,提剑出门的激昂男孩。
如今我对着满是铜臭的镜子看到的是一张浮肿的、苍老的、妥协的臭脸。
我上了筒子楼,这是我的住房,说的不准确,应该说这是我房东的住房。
楼道最里面的单间是我的房间,我遇到房东,房东五十多岁的严肃大叔,我叫他萧伯。
萧伯看见我,像是见到了债主:“齐洺,你的房租早该月初给我了,今天都几号了。”
我如同欧洲女仆般恭敬地说:“萧伯,下午转给你。”其实我压根从没想过给他最后一个月的房租水电。
这个家伙一天到晚摆着臭脸对我们这些住户,对广场上的阿姨奶奶可会笑了。
不给他房租的原因,你们都知道,我不再说了,因为我说了好几遍了。
我躺在出租房的脏床上,上面乱七八糟堆着没洗的发汗发臭的夏装、秋装、臭袜子、内裤还有半袋子香菇酱、一个男士娱乐器,一个加热棒。
毯子已经从粉色睡成了暗灰色,想着些什么有的没的,我翘着二郎腿,掐灭烟头,看着案台上的安眠药,我来了主意,什么东西,什么王公贵族,山河无恙,什么浪花淘尽英雄,泰山黄河,爷爷不干了!
我也没多想身后事,我的余额基本和负债扯平了,我没留遗书。
果然,吃了一把安眠药之后,我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再见了!
拜拜啦!
撒呦哪啦!
但是我还是醒了。
我怎么醒了?我不应该醒啊!搞什么东西?
我拿起安眠药打开手电筒,仔细看看说明页,妈的,我吃错了药了!
这是我的护肝药滴丸!
天哪!
电话把我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我看了看来电显示不是吸血鬼汪席,也不是戚主管,而是另一个人。
“好,我马上到。”我说,接到彭城的电话,我第一时间就赶去了“风雨燕归来”,风雨燕归来是一家s市的清吧,只有一个唱民谣的女歌手在镇场子。
毕业这么多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又变成了儿时自卑的性格,也觉得这辈子不可能有人能开导我,我自己也不行。
彭城打电话很急:“我在这里犯急性胰腺炎,你再不来我就挂了!”
“我操你大爷的你犯病怎么不打120!我又不是医生!”
“喂,我出差路过这,s市现在我就认识你,你总不能让我病死吧!”
我面粉工厂的工装都没换,冷水抄了把脸就开车过去了,我的车是一辆大众中端车型,是工作这三五年存的钱买的,我很爱惜她,还贴了头文字d的贴纸,这个贴纸原来是个冰箱贴纸,是曾经一个为我流泪的姑娘送我的,他知道我最爱看头文字d动漫。
这次因为不熟路还蹭了几个划痕。
彭城是我高一到高三的死党,但是毕业之后很少联系,这似乎是很自然的、不言而喻的规律,他去了上海跑业务去了,后来他爸在那边定居,他除了过年基本就没回来过,我也是节假日都很少回家,所以八年来基本就见过几次,每次见面也是匆匆告别。
这次他生急病找我,我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遗言”告诉我,我其实心底蛮希望学生时代的人联系我,除了借钱和办酒席随礼。
因为那样就感觉自己也会到那段日子了,也老得慢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