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锅饭被打破,以及包产到户的实行,原来生产队的模式自然也就迎来了终结,队里的公共财产也要分配到户。为了体现公平合理,各种牲畜、农具等生产资料协调分配。那时最抢手的就是牛、马、驴这样的大牲口,因为它们能替人干活,极大提高生产效率。一直被命运抛弃的王永才这次运气不错,分到了队里最能干的那头老黄牛。当然,一家是分不到一头牛的,是三家一起,而他选的另外两家,就是平时和他家走的最近的两个老伙计。这是当时在农村除了丧社之外,志愿结合的另一种互助小组形式。在农忙时,靠一家不容易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比如耕地、打场,几家结合在一起,男人、女人一起下地干活,再留出一个大人照顾孩子,这样在种、收这些需要在短时间内突击完成的事儿,就都不会被耽误。
就算有这样的互助小组,但王永才家中当时已经有了两儿两女四个孩子,平日里对孩子的照顾就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旦到了农忙的时候,那就更顾不上了。不得已,他们只得把最听话乖巧的大儿子王瑞奇,时而不时送到姥姥家。冯秀珍有时怕儿子老在娘家住,引起哥哥嫂子的不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让儿子住娘家。当时王瑞奇家人多地多,但劳动力少,所以舅舅家的那些表哥们经常来帮忙干活儿。当他娘不想让他去姥姥家时,他就偷偷跟约好在村后集合,趁机跟他们去姥姥家。由于他乖巧懂事儿,很讨表哥们喜欢,大家也乐意带他回去。如果是弟弟王瑞刚想去,那肯定连门儿都没有。
他之所以特别喜欢去姥姥家,因为到了那儿,他基本可以独享姥姥姥爷的宠爱,表哥们比他大不少,也没人跟他争宠。另外,他还可以享受一个特权,就是看姥姥家、舅舅家,谁家做的饭好,他就在谁家吃,这可比他在家享受的待遇好了不知多少倍。所以在他上小学之前,在姥姥家住的时间比在他家还多。上了小学之后,他平时基本就不能去了,但放假后,他还是会经常住在那里。在姥姥家生活的那几年,是他童年最快乐的时光。他不但生活无忧无虑,而且还有一个亲密的异性伙伴。
姥姥所在的村子比较小,算起来也就二十多户人家,当时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是一个叫小青姑娘。除了年龄的因素之外,再有就是他从小就对异性有浓厚的兴趣。小青上面有三个哥哥,他们的名字分别叫虎、狼、豹,从名字就可看出,他们和小青玩儿不到一起去。而表哥表姐平时都要上学,也没法儿陪他玩儿,年龄相仿的两个孩子自然就整天腻在了一起。
小青家就在姥姥家隔壁,她比王瑞奇大一两岁,她之所以能天天和王瑞奇一起玩儿,是因为她没有去上学。那个年代还不是义务教育,上学是要交钱的,这是其一;其二是当时农村还不太重视教育,更何况小青还是女孩儿。在她父母眼里,女孩儿早晚都要嫁人的,反正最后是别人家的人,受不受教育关系不大。儿子可就不一样了,儿子始终是自己家的,没有点儿文化,长大后连个媳妇儿都不好找。
小青比王瑞奇大些,自然很多事情比他“懂”得多那么一点点。平时两个人总在一起玩儿,时间久了,村里那些大孩子就拿他们开玩笑,说你们两个长大后就结婚吧。你还别说,两个人还真在没人的时候,经常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一个扮新郎,一个扮新娘,搞得有模有样,简直笑死人了。
有一次两个人在生产队的牛棚里,躺在看牲口人的床上,假模假式的盖上被子,像大人一样搂着睡觉。这一幕恰巧被一个大男孩看见了,当那人恶作剧似的猛地掀开被子,取笑他们在一起“过日子”时,懵懂的王瑞奇一脸茫然,可小青却羞红了小脸。没过多久,这事儿就在那帮大孩子中间传开了,此后只要一看到他俩在一块儿,就嘻嘻哈哈的喊道,“小两口儿干嘛去呀”?王瑞奇再听到这句话会觉着不好意思,而小青除了娇羞的捂着小脸儿,她的神态好似有某种幸福感。自打上学后,王瑞奇去姥姥家的次数少了,他和小青见面的机会自然就没以前多了。等他长大后,再去姥姥家,即使能见到小青,由于双方都有了害羞的心理,他不好意思主动跟小青说话,小青也只能远远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幽怨。 王瑞奇上大学以后,听说小青已出嫁了,他再去姥姥家串亲戚,已看到小青怀里抱着孩子,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儿,假装没看到他。但当他走过去之后,小青还不时扭头朝他走的方向看去。每当他想到小青的名字,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转眼到了八十年代,国家发布政策,正式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标志着“一孩政策”的全面实施。那时墙上的标语,从“农村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变成了“只生一个好”,“生男生女都一样,要么儿子没对象”。口号喊的震天响,但如果你随便一个农民希望生儿子还是女儿时,他告诉你的答案多半是儿子。就算王永才家当时已经有了四个孩子,有男有女,但他仍然通过托关系做了假结扎,在计划生育的大背景下,冯秀珍偷偷生下了他们的第三个女儿。由于生小女儿时正值夏天,整天阴雨绵绵,因此就给她取了夏雨这个名字,而没有使用辈分。用王永才的话说,家里再多孩子他都不烦。对于他来说,有孩子家里的日子就有奔头儿,就算日子再苦他也不怕。
这个时候,中国改革开放的大门已经打开,随着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以及生产方式的改变,农村的形势也随之改观。老百姓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生产的积极性大大提高,生活水平也随之水涨船高。王永才家由于孩子多、劳动力少,生活虽然和之前相比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但遇上不好的年景,仍然显得拮据。小妹妹王夏雨,因计划生育的原因,户口无法落实,所以就成了不折不扣的“黑户”,自然也就分不到土地。那时哥哥姐姐们经常拿这事儿和她开玩笑,“你吃的俺的粮食,长大后记得还啊。”夏雨年龄尚小,不知道那是玩笑话,她很一本正经的对哥哥姐姐们说,“咱大大、咱娘说了,让我吃他们的,不吃恁的。”大家听完之后,少不了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