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冰迟到了。
当她急匆匆地走进教室时,我停下了讲课,对她说:“你今天迟到16分钟。”
“电动车堵在车棚里面推不出去,要不我早就来了!”她辩解道。
“你完全可以预测到这些意外情况,为啥不提前几分钟下楼呢?”我不想给她借口。
“关键是我预测不到啊!”她反应挺快的。
“明天不管是谁,也不管什么原因,如果迟到了,那就站在墙角反省五分钟。”我加重了语气,“这个我们都可以预测到!”
从家到辅导班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下午上课,我一般提前三到五分钟来到教室。也不知怎么搞的,和孩子们约定迟到反省的第二天,我居然迟到了。
当我推开门的一瞬,冰冰大喊了一声:“老师,你迟到了三分钟!”
“是吗?”我笑了笑,继续往座位方向走。
冰冰和雨航猛地举起小黑板,有节奏地一起大声喊着:“反省,反省……”黑板上面醒目地写了两行大字:抗议!!!迟到反省五分钟!
我还是笑:“这是谁写的?字写得不赖啊!”
“不行,你说话得算数!站到那里反省去!”雨航指了指墙角,冰冰也随声附和。她们不依不饶的。
“我布置完学习任务,再反省好吗?”话说完后,她俩不再吭声,我的脸倏地却红了。
我有多久没有站在众人面前反省了呢?
印象最深的还是上高一时的一次反省。那天的夜自习课上,我与一位同学打架,惊动了整个校园。第二日早操结束后,我俩站在一块预制板搭就的演讲台上,耷拉着脑袋面对全校八百余名师生。张正全副校长宣读完“大字报”(处分决定)后,又发表了十多分钟的长篇大论,最后是苗振中校长作了总结发言。现在已经忘了他们都讲了些什么,当时我只是庆幸学校没有让我们叫家长来这儿一起挨训。
反省似乎作用不大,我与打架的同学很快和好如初,心里却对两位校长产生了怨恨。
曾经痛苦的记忆,全都云淡风轻地过去了。但总有一些正向的东西在我身上留存下来,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天儿三岁时,我们还做着小生意。他偷钱被妻发现后,竟然死不认账。我罚他跪下,打了他两巴掌,又让他面壁反省了个把小时。从此,他再也不偷钱了,即使大把的钞票放在眼前也毫不动心。
同样的反省,相似的痛苦记忆,为什么父子两人的警醒效果不一样呢?难道是年龄的差异,造就了不同的结果吗?如果不是,是否还有别的因素在起着主导作用呢?
三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现在看来,迟到的反省来的正是时候。
我背对着学生,双臂抱在胸前,两腿紧绷,面壁而立。稍许,我索性闭上了双眼。教室里很静,我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和轻微的咳嗽声。我的身体完全静立几乎是不可能的,上身时刻都在摇晃,上身的晃动又带动下肢轻微摇摆。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虽然令人并不舒服。
五分钟的时间很短,我却感到了它的漫长。一切痛苦或是快乐都将过去,也许正因为能看到结果,我才把难以忍受的事情坚持做了下来。
我回到椅子上时,她们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好像刚才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一样。而我知道,今后,我不会再迟到了,她们也不会了。
2019年7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