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叶剑影都会为逝去的父母上坟,他的父亲是被莫问归害死的,母亲因夫君的去世悲伤不已,一病不起,一年后也随他而去。
方才叶剑影提到莫问归的名字时,林雪晴心里微微一颤。
因为叶剑影的仇人莫问归,正是林雪晴的父亲。
他是苏家的上门女婿,亦是后来的凌虚门掌门。
过往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栩栩如生,鲜活如昨。
林雪晴生于凌虚门,外祖母早亡,从她记事起,凌虚门一直由外祖父苏离玉执掌,她的母亲苏紫衣是家中独女,苏离玉为延续香火,继承家业,为女儿招来一位赘婿,此人便是莫问归,莫问归武功登峰造极,城府极深,深得岳父大人喜爱。苏离玉去世后,莫问归更是顺理成章地接掌了凌虚门。
林雪晴有一个妹妹,莫问归对她们姊妹的态度却有天壤之别,他对待妹妹温和慈祥,对待她却冷若冰霜。对于妹妹,与无论是非对错,父亲总是赞美之词溢于言表,然而,只要提及她,无论她表现得多乖巧,多听话,父亲只会横眉冷对,疾言厉色地批判与抨击她。
直到她十岁那年,有一日莫问归召她到倚春殿,一反常态地向她嘘寒问暖。莫问归拿起桌上精美的点心,递到她手中,慈爱道:“清荷,这些点心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口味,你先尝尝这块绿豆糕。”
林雪晴本名是苏清荷,面对父亲突如其来的温暖,她有些受宠若惊。她吞了口口水,抑制住想吃的冲动,摇头道:“爹爹,我现在还不饿,我想把这些糕点带回去,等饿了再吃,行吗?”
莫问归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温言道:“可以。”
苏清荷展颜一笑,将盘中玲珑小巧,令人垂涎欲滴的糕点都揣入怀中,转身朝住处走去。
可当她走到半路,忽然调转方向,朝妹妹住的藕香殿走去。原来她心中甚为疼爱妹妹苏清莲,有好吃的点心,定要先分给苏清莲吃。
此刻苏清莲正在亭中津津有味地看手中的话本,苏清荷连忙将怀中点心塞进妹妹手中。
“清莲,这是爹爹送我的点心,闻着味道可香了,你先用一些吧。”
苏清莲迫不及待地将点心塞进口中,笑道:“多谢姐姐,真是好吃极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呢。”
“好吃便多吃些。”
苏清荷忍住口水,将怀中的点心都分给妹妹,看妹妹狼吞虎咽,一口口将一块点心全吃完,心中充满了慰藉。
苏清荷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她回头一望,大惊失色。
“姐姐,我肚子好痛。”苏清莲捂住腹部,面露痛苦的神情。
苏清荷立刻跑回去,急忙把妹妹抱在怀里,声嘶力竭道:“不好!快来人,救救我的妹妹!”
苏清莲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命在旦夕。
凌虚门医术最高的医者云中鹤立刻为她看诊,他轻按苏清莲的脉搏,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苏二小姐中的是无根鬼毒,此毒乃魔宗奇毒,无色无味,故而不易被察觉。中毒者会逐渐丧失五感,心智崩溃,如被百鬼缠绕,最终在极度恐惧与痛苦中,五脏六腑衰竭而亡。”
苏紫衣握住云中鹤的衣袖,泪流不止:“云大夫,可有解毒之法?”
云中鹤无奈道:“解毒之法十分稀少,几乎可以说,此毒无解。”
苏紫衣身子一怔,握住云中鹤袖口的手慢慢滑落:“我不相信。”
苏清荷在一旁瑟瑟发抖,难道是糕点里有毒,可明明是父亲赠予自己的糕点,怎会有毒?
苏清荷和苏紫衣翻遍了藏书阁内的医书,在凌虚门的药房里翻箱倒柜,还是没找到无根鬼毒的解毒之法。无根鬼毒是魔宗奇毒,其解药只有魔宗拥有,在凌虚门这样的名门正派内,怎能轻易找到?
最终苏清莲在毒发的当夜,气绝身亡。
倚春殿内,苏紫衣哭红了双眼,愁容惨淡,苏清荷愧疚极了,脸上满是悔意,若不是她分给苏清莲糕点吃,妹妹也不会中毒身亡。
唯有莫问归执剑而立,雷霆万钧,他剑指苏清荷,怒气冲冲道:“苏清荷,你嫉妒清莲,是你在糕点里下毒,毒死了她,真是孽障!”
苏清荷心中一凛,看来父亲想用下了毒的糕点毒死她,可她把糕点送给清莲吃,导致妹妹被毒死了,然而,父亲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苏清荷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委屈道:“我没有下毒,糕点是父亲给我的,若是有毒,定是父亲下的毒!”
“信口开河,明明是你毒死了清莲,竟敢诬陷是我下的毒,你真是善妒邪恶,心狠手辣,”盛怒之下,莫问归举起剑,剑锋泛着冷白的寒光,“今日我便除了你这孽子,为清莲报仇!”
一道剑光闪过,苏清荷拔出寸指剑,护住面门,恐惧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莫问归,你住手!”苏紫衣掠至苏清荷面前,挥剑挡住了这一剑,她被剑气震得后退几步,转过身将苏清荷抱在怀里。
苏紫衣道:“无根鬼毒是魔宗奇毒,为何会出现在凌虚门?清荷只是个孩子,又怎能轻易得到?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莫问归不容置喙道:“除了苏清荷,难道还会有别人会在糕点里下毒吗?”
苏紫衣哀求道:“我们已经失去了苏清莲,难道还要再失去另一个女儿吗?问归,算我求你了,放清荷一条生路。”
莫问归怒气未息:“先把苏清荷关进思过室,这几日我有要事在身,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好好惩处她!”
苏清荷眸光坚定,低声道:“娘,不是我下的毒,相信我!”
苏紫衣轻轻抚摩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慰道:“好的,娘相信你。”
苏清荷唇角微弯,目光清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