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闲来田间散步，竟发现一母牛带着小牛吃草，不禁想起小时第一次放牛。
“我们都不在，你把牛牵到闻家塘去吃点水草”
“我们都有事，不要怕，只要牵着牛，牛就不会拱你”妈妈似乎看出我的犹疑，接着说。
想到之前牛在犁田，我还骑在她身上，应该不可怕，试试看。
“好。”我准备小心翼翼地从妈妈手中接过拇指粗的尼龙绳。
缰绳落入我手的那一瞬间，母牛猛的摇头，带着一丝不屑，似乎不愿意。妈妈大喝一声，“hei”。妈妈面色凶狠，脸上肌肉紧绷。
她立马安定下来，眼前的他们真像两只母老虎。
那是头老母牛，特高大，皮厚毛稀，头上的大角已弯了不小的弧度，乒乓球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嘴里“呼哧”踹着气，气息声忽大忽小。
去的路上，我牵着母牛，我再前，她在后。其间，她好几次摇头蹬脚，很是不服我这小主人。我听妈妈的话，手抖动绳子，波浪式舞动的绳子一波波激荡到母牛鼻孔上，她无奈的缩了缩鼻子，就老实了。
终于到了闻家塘边，那母牛突然加快脚步，我心砰砰直跳，瞬间从我身边掠过，一下子冲到水田里喝起水来。我又惊恐又庆幸。还没有到塘边呢，我拉了拉绳子，她依然在喝水，怎么这法子不奏效了，应该是力气太小，我隐隐有点担心。我鼓起勇气，使劲浑身力气拉牛绳。她扭动了下身子，太好了，终于有用。
接着，她又是猛的回头，剜了一我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草去。完了，她完全不受我控制了，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惊恐已然升腾至我全身每一个毛孔。这可咋办，妈妈又不在。
既然喜欢喝田里脏水就让她喝呗。我把牛绳多绾几道在手腕上，生怕她跑了。可是，她却一直吃着吃着，我却悬着的心。不知这样熬了多久，她还在吃，看着她自己吃好。无聊。于便想着把牛绳系
在树上，可周围没树。我便拿出了汽水瓶盖大小的铁钉，先把绳子缠着上面打了死结，双手捧起往土里一插，结果，仅仅入土三分。手的力量是不够了，我灵机一动，整个人跃起，
集中力气于用右脚跟去蹬铁钉，没踩几下就几乎完全入土了。
这时，我抬起头，不巧，母牛正回头，霎时间，我与她四目相对，她锃亮大眸子，直勾勾瞪着我 ，我也不能怕，也睁大眼睛看着她，她眼神是那么坚定，那么专注。而我只瞪着眼勉强装做我很凶。
四下无人，秋风也不给力地停了，周遭静的出奇，死一般沉寂，时间似乎停摆，万物仿佛静止。而她与我几步之遥的凝结空气中有什么正在升腾、蔓延。
田野里，一个初次放牛的九岁儿童和一头老母牛正对峙着，谁先松懈了谁就输了，显然，这是一个死局。
我实在僵持不住了，眨了眼，那一刻，眼里闪着不定光，一丝恐惧从我眼神里掠过。她立刻目露凶光，身体前倾，前腿微蹲，带着怒火，气势汹汹朝我冲来，眼前这头巨兽如山体剧烈崩塌，岩浆肆意翻滚，朝着一头待宰的羊羔扑去。惊恐万状的我竟没有吓到腿软，而是跟遇到恶犬般，毫不思考，撒腿就跑，感觉与她拉开了距离，我回头望了一眼，她的角笔直地对着我冲来。
眼前就要顶到......我今天难道要被家里养的牛给拱死，好不甘心......
“妈妈，那牛拱我，我差点死了”疾跑回家的我气喘吁吁。
“没事儿，你这不好好的吗? 你回了，牛呢？”
“牛绳被我钉在地上，那牛疯了，我担心...你快去看看”我心里极其焦虑，万一牛跑了，免不了一顿毒打。
“没事，没人偷牛就跑不了，哎，怎么一个牛也看不好，你跟我去看看”
“不要怪他，孩子还小”爷爷在一旁和蔼的说。
眼看快到牛喝水的地方，远远望去，那母牛还在原地左冲右突打着转。
妈妈大喝几声强行从气势上把她镇压下来，
“不要怕，吓一下畜生，它就老实了”妈妈嘴角上扬。
“我不要，再也不要放牛了。”我几乎哭了出来。
“孩子还是太小了，不懂牛的脾气，以后不要他一个人放牛了。”爷爷望着妈妈，手轻轻拍了拍牛脖子。
那牛低下了头，好似一个犯错心虚的孩子，刚刚那愤懑孤傲的眼神流露出屈服与无奈。
“那牛真的会撞死我吗？”我望着爷爷。
“不会的，个傻，她跟你发脾气是一样的，不是疯了，这次吓着你了”爷爷微微笑道。
那年，家人再也没让我放牛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在想，要是我家老母牛真的对我下死手，细思极恐。
现在看着距我七丈远的小牛，它都要回避。而距我更近的老牛却完全不为我动，甚至会无比专注望着我，看我入神，让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啦。
老马识途，老牛识体。我想还是万物皆有灵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