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房子又涨价嘞,八千多一个平方嘞。”住在我们对门的老太太踩扁了几个硬纸箱要拿去卖钱,碰到了住在我们楼下的一个大爷。
“涨价——我家大的在上海那个房子都几万一个平方!小的嘛在这块买的房子。”大爷从鼻孔里喷出了一点气眼皮往下一耷拉,侧身进了电梯,老太太有点没趣,拆迁搞了几套房子没人家上海一套房子值钱,赶紧卖纸盒去。
小伙子超是我带的四年级一个学生,瘦瘦的,干干净净,上课时他的眼睛不敢与老师的眼睛对视,整个精神状态是那种小心翼翼缩手缩脚,字写的很大,有点像鸡爪子写的字,第一次语文数学的单元测试一个好像是五十几分一个二十几分,两个字——很差。我们熟悉后课堂可以有自由讨论“老师,我爸爸说我们家是回收废品的,人家瞧不起我们。”眼睛看着我说了前半句后半句低头垂着。
“这个世界上只有瞧不起职业的人,没有被人瞧不起的职业。”我盯着他不紧不慢的环视全班说出这句话。有少数孩子点头,多数孩子睁大眼睛,超说“老师我不懂。”给他剖解后他将信将疑,但是如负重释。
找回了自信的超成绩稳步提升,数学最高考过七十多分,超的笑回来了,走路变快了,积极参与班级事务,开始变得有担当。
小伙子硕,用纸板牙签制作的小车子——在我的课堂上全校闻名的刺头不敢打架,他敢在我上课的时候折纸飞机在空中飞,他不是敢,他是太讨厌课堂规则,纸飞机可能让他忘记了老巫婆老师的存在,他制作的小车子被科技老师拿去参加朝阳地区的小学生科技创作展览获奖,在我来说完全不意外,是我向科技老师推荐了硕,“老师,你放那个天体物理的纪录片时我都看得入迷了。”天知道放那个纪录片时多数孩子都在玩别的,因为多数孩子喜欢的是我编的科幻故事,多数孩子在十岁这个年龄段喜欢看宫崎骏,硕常常能够解决数学的超难题,但语文有时会不及格,写作文就像要他的命,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他几乎每根汗毛都不舒服,他去动手制作一样东西的时候那个专注啊——可是这样的孩子在家被妈妈看的死死的必须屁股得坐住板凳学习,制作小东西那玩意是不务正业,他爸爸跟我讲“我天天苦口婆心劝他啊,带着他走大街上看见在揽活的泥水瓦工对他讲‘你看,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得像他们一样’。”
在一开始和硕接触的日子里,家长会上硕的妈妈明确表态“老师,你给我们家孩子管严点,不听话就打。”在一次课下给硕辅导的时候看着他不用心的作业,神差鬼使,以为自己得了尚方宝剑可以为所欲为“你说!打几棍?”硕的手被我打的瞬间红肿起来,看着孩子疼的样子一下子心痛不已抱着硕哭起来,硕擦了眼泪像平常一样和我说“老师再见!”这让我更愧疚。第二天,那根前任班主任留下来的教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给扔到垃圾桶,永不复用。
自己能力有限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有限。无论我怎么跟硕的父母怎么讲硕在科研制作方面的天赋,他的父母都愁容满面,爸爸甚至嘲讽“考那么点还能有什么前途。。。”
后来,硕的父母让硕每天长跑,还参加长跑比赛,说是这样能把硕好动坐不住板凳的习惯给改过来。
新中国沐浴着马克思“劳动面前人人平等”的恩泽早已是一场笑谈?
老师本职是“传道受业解惑”,何时变成了分数的绞肉机?为了那与分数相挂钩的绩效,我的同事在办公室这样说过“我们班某某某得了第一名,哎呀可给我长脸了,我还得了二百块钱呢!”
孩子考了高分老师长脸父母长脸,可以当做吹牛的资本,与其说是喜欢孩子不如说是喜欢孩子能给你带来吹牛的资本吧。
歧视职业是一种缺乏教养的体现,同样,孩子考的少而焦虑甚至遭到歧视,是成年人缺乏教养无法满足自己虚荣的恶劣行为。这与歧视不同肤色不同信仰是一个逻辑。
当今如此这般丑陋不堪的父母,教师,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