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刚吃过晚饭,正打算提水浇菜园,突然间,爱人说,天空乌云翻滚,看样子能下雨。
我赶紧走到玻璃门前,心里还来不及祈祷,雨点隔着玻璃门,看起来尤其兴奋。短短几秒钟,从东边席卷而来的狂风,包裹着一场暴雨,驱赶着路上的尘土、沙粒、石子、行人乃至行驶中的电瓶车。由于受到狂风的助力,刚开始,驾驶员还能把握住龙头把,不一会,哐当一声,摔倒在飞沙走石的水泥路上,没时间感受疼痛,摸一把脸上的雨水,慌忙爬起来,连忙扶起,看看路边的人家,寻找躲雨的地方。
又是一阵狂风,试图造访我家。幸亏我一直站在玻璃门后,狂风暴雨再三敲打,我硬生生抵抗,就是不欢迎你们。太粗暴了,哪里见过这样的访客?
你不欢迎不要紧,我就在你家门前跳舞。暴雨好像专门和我杠上了。小样,本人可是经历过南疆战争的老兵,曾经的生死场,见得多了。何况这点小场面。那一刻的我,已经调整了心态,依然站在玻璃门后,静静欣赏雨中的舞蹈。
曾经听过一首歌曲,叫作《风吹过的街道》,钢琴的浪漫与二胡的悲伤,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对无法重合的恋人站在风吹过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却无法挡住彼此的视线。挡不住无尽的爱慕与思念、二胡本来就深沉,总是给人带来哀怨和悠远。带来苍凉和悲伤。风一直在吹着街道,吹着街道的寂寞,吹着杂乱的思绪。
此刻,我的思绪却并不逆流,而是顺流而下,乘势乘坐狂风的节奏,感觉远比现代化的高铁方便快捷。短短几秒钟,我就在空中飞呀飞,飞到云南之南,飞到麻栗坡,飞到梦里千百回的八里河东山脚下,飞到杂草丛中的猫耳洞,飞到十八九岁的青春热血年代。祖国母亲占据了我们的整个大脑,为了保卫祖国的南疆,捍卫母亲的尊严,青春热血,理想和未来,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不再重要,唯有军人的使命和担当,那就是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月光下的凤尾竹》,摇曳着夜色中南疆迷人的夜色,摇曳着猫耳洞中一双双高度警惕的眼睛,摇曳着偶尔溜出去的走神,飞快回归北方一次,回归北方的河流、港湾、回归河流岸边的村庄,回归炊烟袅袅的回望。一股老烟袋里浓烈的老烟味,突然一声咳嗽,惊醒走神的回归。迅速调整思绪,目光盯着猫耳洞外,却不见了月光,侧耳细听,杂草丛中,稀稀拉拉的雨滴声里,是目光无法看见的黑暗,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于是,改用耳朵守阵地。这个时候的思绪,再次开小差,走进一首歌曲中:《再见吧妈妈》,再见吧,妈妈,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备好,部队要出发,你不要悄悄流泪,你不要把儿牵挂,假如儿在战斗中光荣牺牲,玫瑰花会陪伴着妈妈……
外面的雨,一直下,不知道何时,突然想到了河堤上的妈妈,如今,孩儿早已从南疆归来,只是母亲,再也不会为儿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