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萧瑟,街灯的光晕斑驳落在思的身上。
天国那道冰冷的神念,如同枷锁,死死扣住他的神魂,不容半分抗拒。
他最后凝望一眼柔居住的小区,楼层亮着温暖的灯火,那是人间最温柔的烟火,也是他千万年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执念与救赎。
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漠然。
双翼早已残破不堪,无法舒展翱翔。思仅凭残存的神力腾空而起,身形轻盈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踉跄,朝着云层之上的天国归途飞去。
穿过层层云海,凡尘的喧嚣与暖意被彻底隔绝。
越是靠近天国,周遭的气息便越是寒凉肃穆。纯白的圣光铺天盖地,却没有半分温度,这里是诸神的疆域,律法森严,无情无爱。
恢弘庄严的天使大殿悬浮于九天之上,千万道圣洁光柱垂落,无数羽翼光洁、神光凛冽的天使分列两侧。他们目光冰冷,神色漠然,静静注视着闯入大殿的思,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审视。
大殿正中央,端坐着手握天规的审判长天使,周身圣光浩荡,威压席卷整座殿堂。
“思,你可知罪?”
威严的声线响彻大殿,震得空气微微震颤,字字句句皆是不容置喙的天规戒律。
思垂落残破的身躯,单膝跪地,白羽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痕与凡尘的尘埃。他没有辩解,亦没有求饶,只是低声应答:“知罪。”
“身为天界天使,身负神职,却心系凡尘,沉溺前尘执念,心神污浊,神力溃散。屡次贻误公务,滞留人间,漠视天规,你可知这般过错,足以废去你的天使神位,打落凡尘?”
长天使的声音毫无波澜,没有苛责,没有愤怒,只有天道规则一般的冰冷公允。
两侧天使窃窃私语,细碎的嘲讽之声落在耳畔。
“早就料到他会有今日,心藏私情,根本不配为天使。”
“自甘堕落,好好的天界尊位不要,偏偏执念一介凡人。”
“残破羽翼,心神蒙尘,早已是天界的异类。”
流言蜚语刺骨,思却心如止水,不起一丝波澜。
千万年的天界岁月,无尽的清规戒律、枯燥修行,他早已麻木。唯独那段人间相守的记忆,是他贫瘠生命里唯一的光亮。
废去神位,于旁人是重罪惩罚,于他而言,或许是解脱。
他抬眼,目光坦荡,声音轻却无比坚定:“我从不悔执念,亦不悔凡尘一遇。天规禁情,可我心有牵挂,此生难断。”
一语落地,整座大殿骤然寂静。
所有天使皆是愕然,无人敢相信,一个濒临定罪的堕天使,竟敢公然忤逆天规。
审判长天使眸光微沉,浩荡的圣压骤然加重,狠狠笼罩在思的身上。
“冥顽不灵。既贪恋凡尘情爱,无视天界法则,便削你三成神力,禁锢羽翼,罚你永世不得踏入人间半步,永守九天寒狱思过。”
三成神力剥离的瞬间,剧烈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比羽翼碎裂之时更加刺骨。
思浑身震颤,喉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牙忍住,未曾发出半分呻吟。
他的羽翼本就残破,经此神力剥离,更是黯淡无光,原本洁白的羽毛失去圣光润泽,变得干枯脆弱,再也没有半分翱翔九天的姿态。
无形的禁锢神力锁入神魂深处,化作一道永恒的枷锁,彻底斩断了他奔赴人间的可能。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爱笑、有着小虎牙的姑娘,再也不能站在街头,静静看她人间烟火的模样。
冰冷的刑罚落下,思缓缓低头,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漫上了无边无际的荒芜与落寞。
与此同时,人间小城。
柔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晚风轻轻吹动窗帘,夜色温柔静谧。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傍晚那个名叫思的男人的模样,温和的眉眼、安静的眼神,还有初见时那莫名的熟悉感。
心底空空落落,像是遗失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恍惚之间,无数破碎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古老的街巷,并肩的身影,温柔的低语,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日日伴她左右,护她岁岁平安。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分毫。
柔猛地睁大眼睛,心口骤然一抽,酸涩与不舍莫名蔓延全身。
她低声喃喃自语:“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见过你?”
九天寒狱,无尽荒芜,终年寒凉。
被禁锢于此的思,隔着遥遥云海,遥遥望向人间那一点微弱的灯火。
一念万年,一念成囚。
他守着回忆,困于天狱,而她身在人间,渐生旧忆。
两人隔天地相望,却再无相见之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