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霸王别姬：一个英雄的末路悲歌
在上一章，咱们的西楚霸王项羽，和他那仅剩的十万江东子弟兵，被汉军百万大军，围困在了垓下。一曲“四面楚歌”，彻底吹散了楚军最后的斗志。
项羽，这位曾经叱咤风云、战无不胜的战神，此刻，真正地，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他，输掉了战争。他，输掉了天下。他，输掉了一切。
但是，他，还是项羽。一个失败的英雄，依然是英雄。他，可以选择如何去死。他，要用他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去上演一出，足以让后世传颂千年的，末路悲歌。
欢迎来到第十九章，一个关于告别、荣耀和毁灭的故事。
第一幕：垓下的绝唱。
垓下，深夜。汉军的营帐，如同黑色的海洋，将小小的楚营，包裹成一座孤岛。风中，传来的，不再是金戈铁马的厮杀声，而是那缠绵悱恻、令人肝肠寸断的楚国歌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歌声，对汉军来说，是瓦解敌军的心理战武器；但对楚军来说，却是压垮他们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士兵们，再也扛不住了。他们，扔下手中的兵器，偷偷地，溜出营帐，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向着那片，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跪地投降。十万大军，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散去了大半。
项羽的中军大帐里，灯火摇曳，映照着一个落寞、悲凉的身影。他，在喝酒。喝着，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杯酒。
他的身边，没有了范增，没有了龙且，没有了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征战沙场的兄弟。只剩下，两个，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存在。
一个是，他那匹跟随他南征北战、从未有过败绩的乌骓马。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
另一个，就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挚爱——美人，虞姬。
虞姬，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能拔山扛鼎、气吞山河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她的心，碎了。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为他，斟满最后一杯酒。
项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身来，拔出腰间的佩剑，一边击打着节拍，一边，用他那沙哑、悲怆的声音，唱出了一首，他自己，为自己写的，墓志铭。
这首歌，就是流传千古的《垓下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 ——我的力量，足以拔起高山；我的气概，足以覆盖整个世界！ （这是他一生最真实的写照，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引以为傲的资本。直到最后一刻，他，依然为自己的“力”与“气”，而感到骄傲。）
“时不利兮骓不逝。” ——可惜啊，时运，不在我这边了；连我这日行千里的乌骓马，也跑不动了啊！ （他，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他，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天时”，归咎于“命运”。这是英雄的自负，也是他，无法成为一个真正政治家的，根本原因。）
“骓不逝兮可奈何，” ——乌骓马跑不动了，我，能怎么办呢？ （这是何等的无奈，何等的苍凉。一个曾经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的男人，在命运面前，发出了最无力的叹息。）
“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啊，我的虞姬，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在这首充满了英雄末路悲情的史诗里，最后一句，他，没有留给自己，而是留给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可以不在乎天下，可以不在乎生命，但他，放不下，眼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这份铁汉柔情，是项羽这个角色，最动人、也最富悲剧色彩的一笔。）
歌声，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虞姬，听着这悲怆的歌声，泪如雨下。
接下来，就是那段，在正史中，没有记载；但在传说和戏剧中，被演绎了千百遍的，千古绝唱——虞姬舞剑。
虞姬，擦干眼泪，对着项羽，嫣然一笑。她说：“大王，既然，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刻。就让臣妾，再为您，舞一曲剑吧。”
说完，她，从项羽的手中，接过了那把，曾经斩落无数敌将头颅的，霸王之剑。她，脱下华丽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紧身劲装。她，在大帐之中，翩翩起舞。
那，是怎样的一支舞啊！她的舞姿，没有了往日的柔美和妩-媚。 有的，只是，决绝和刚烈。 剑光，如水，如练，如惊鸿，如游龙。 她，似乎，想用这最后的一支舞，来诉说，她对这个男人的，全部的爱恋、崇拜和不舍。 她，似乎，也想用这最后的一支舞，来告诉他：大王，您，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您，不该有任何的牵挂和拖累。
一曲舞罢，四座皆惊。项羽，看着眼前的爱人，早已是，痴了。
而就在项羽，还沉浸在这绝美的舞姿中时。虞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将那把锋利的宝剑，横在了自己的，雪白的颈间。她，看着项羽，露出了最后一抹，凄美的微笑。
“大王，臣妾，先走一步。愿大王，保重！”
话音未落，血光迸现。
虞姬，用她自己的鲜血，染红了霸王的战袍。她，用自己的死亡，为这段英雄美人的传奇，画上了一个，最惨烈，也最悲壮的句号。
虞姬之死，无论真假，都完成了一次人格的升华。她，不是一个被动等待命运的“花瓶”。她，用自己的死亡，做出了最主动、也最深刻的选择。她，捍卫了霸王最后的尊严，让他，可以作为一个纯粹的“战士”，而不是一个拖家带口的“男人”，去迎接，他自己的，最终结局。
项羽，抱着虞姬，那渐渐冰冷的尸体，仰天长啸。那啸声，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绝望。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他最后的、一丝牵挂，也没有了。
他，站起身来。眼中，不再有悲伤。只剩下，燃烧的，复仇的，火焰。
第二幕：最后的冲锋。
天，亮了。项羽，跨上了他的乌骓马。他，走出了大帐。
他，看着眼前，那仅存的，八百多名，依然对他，不离不弃的江东子弟兵。这些，是他最后的，班底。
他对他们说：“兄弟们，我起兵至今，八年了。身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 “但是，今天，我，被困在了这里。” “这，是老天爷，要亡我，不是我，打仗不行！（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项羽，还在试图用战术上的“不败”，来掩盖他战略上的、彻头彻尾的失败。他至死，都未曾反思过自己的任何一个错误，只是固执地，将一切，归咎于“天”。这，是英雄的宿命论，也是他，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的，思想根源。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戟，对着那八百名，最后的勇士，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道命令：
“今天，我，就为你们，痛痛快快地，打一仗！” “我，要为你们，冲破这个包围圈！斩杀汉军的大将！砍倒他们的大旗！”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看，到底，是天要亡我，还是我项羽，不会打仗！”
说完，他，一马当先，向着那数十万汉军的包围圈，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八百名骑士，紧随其后。他们，如同一支，射向太阳的，黑色的利箭。义无反顾，向死而生。
汉军的包围圈，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的冲锋，给撕开了一道口子。项羽，和他手下的勇士们，在数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中，左冲右突，浴血奋战。
等他们，冲出重围，一路向南，渡过淮河时。身边，只剩下了，一百多骑。
他们，继续，向南狂奔。
第三幕：一个“战神”最后的“游戏”。
汉军，派了灌婴，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项羽，带着他那一百多名残兵，一路逃到了东城（今安徽定远东南）。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二十八名骑兵。
而追击他们的汉军，有数千人。
项羽，看着眼前这二十八张，疲惫、但依然写满忠诚的脸。他，笑了。
他说：“兄弟们，我，看是活不成了。” “在死之前，我，再给你们，表演一个节目吧。”
他，将这二十八名骑兵，分成了四队，向着四个方向。然后，他对他们，下达了一个，堪称“游戏”的指令。
他说：“我们，从山上冲下去。我，为你们，再杀一个汉将。” “我们，约好，在山下东边，那三个地方集合。”
说完，他，再次，发起了冲锋。二十八骑，对数千骑。
项羽，大喝一声，如猛虎下山，冲入汉军阵中。汉军，人仰马翻。他，真的，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在万军之中，斩杀了一名汉军的都尉。
等他，冲出重围，在约定的地点，集合人马时。他，发现，二十八骑，只损失了两人。
他，问他的部下：“怎么样？（何如？）” 部下们，都跪在地上，叹服道：“如大王言！（如大王言！）”——果然，如大王您所说的一样啊！
这是项羽，这个纯粹的“武者”，最悲壮、也最可爱的时刻。他，在用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去证明，一个他自己，深信不疑的“真理”：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个时代，是这个不公的“天”。
他，用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术上的胜利，来祭奠，自己，那已经，一败涂地的，战略上的人生。
第四幕：乌江岸边的最终抉择。
项羽，带着他那最后的二十六骑，继续向南逃。他，想要回到，他的故乡——江东。
最终，他们，来到了乌江的岸边。
江边，恰好，有一位，乌江的亭长，停着一条小船，在等着他。
亭长，见到项羽，赶紧上前，说：“大王！江东虽然不大，但方圆千里，也有几十万人口，足够您，在那里，重新称王了！” “请大王，赶紧上船吧！现在，这方圆百里，只有我，有这一条船。汉军，是追不上来的！”
这是，命运，给项羽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渡过这条江。他，就可以，回到他最熟悉、也最拥护他的土地上。他，完全可以，东山再起。
然而，项羽，看着那滔滔的江水，却，苦涩地，笑了。
他，拒绝了。
他说出了，他人生中，最沉痛，也最高贵的一段话。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老天爷，都要亡我了，我，还渡江，去做什么呢？
“况且，当年，我，带着八千江东子弟，渡江向西，征战天下。如今，八千子弟，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就算，江东的父老兄弟们，可怜我，继续拥立我为王。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我何面目见之？）” “就算他们，嘴上不说。我项羽，难道，自己的心里，就不会感到羞愧吗？（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
这，是项羽，这个“贵族英雄”，最后的“人格回归”。他，在生命的尽头，放弃了“枭雄”的生存法则，而选择了“英雄”的尊严。他，可以输掉天下，但他，不能输掉，自己心中的那份，骄傲和愧疚。这是他，与刘邦，最根本的不同。刘邦，可以为了活命，踹掉自己的儿女；而项羽，却会因为，无法面对家乡的父老，而放弃，最后的生机。
他，将自己心爱的乌骓马，送给了亭长。
然后，他，下令，让身边最后的二十六名勇士，全部下马。他，要，用步战，来迎接，自己，最后的，死亡。
他，和他的兄弟们，冲向了追来的汉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如天神下凡，手持短兵，又杀死了数百名汉军。他自己的身上，也受了十几处伤。
就在此时，他在汉军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他的旧部，吕马童。
他，对着吕马童，笑了。
他说：“你，不是我的故人吗？” “我听说，刘邦，用千金和万户侯，来悬赏我的脑袋。” “今天，我，就送你一份大礼吧！” （“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
说完，他，举起了手中的剑，猛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西楚霸王，项羽，自刎而死。年，三十一岁。
第五幕：一个时代的落幕
项羽，倒下了。他那不屈的身体，轰然倒地。
围上来的汉军士兵，像一群疯狂的饿狼，冲了上去。他们，要抢夺的，不是战利品，而是，霸王的，尸体。
因为，刘邦的悬赏，太诱人了。
史书记载，当时，有上百名骑兵，为了抢夺项羽的尸体，而自相践踏，互相砍杀。
最终，郎中骑王翳，得到了霸王的头颅。而其他四位将领，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则各抢到了一条胳-膊或一条腿。
他们，五个人，拿着这些，残缺不全的“证据”，去向刘邦，请功。 刘邦，将这五块“拼图”，一对，果然，是项羽。 于是，将原定的封赏，分成了五份，五个人，皆封为列侯。
一个英雄，最悲惨的结局，莫过于，死后，还要被敌人，分尸领赏。这，是战争，最残酷，也最真实的一面。它，将所有的英雄史诗，都打回了，赤裸裸的、关于“利益”的原形。
项羽死后，楚国的土地，都相继投降了。只有一个地方，鲁地，还在为项羽，坚守。
刘邦，率领大军，将鲁地，团团围住。他，本想，像项羽一样，屠城。
但他，最终，拿出了项羽的头颅，给城中的父老看。鲁地的百姓，确认了霸王的死讯后，这才，开城投降。
刘邦，最终，被鲁地百姓的“忠义”，所感动。 他，做出了他，政治生涯中，一次非常漂亮的“形象工程”。
他，以“鲁公”之礼（一种非常高的规格），在谷城，为他的老对手，项羽，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亲自，担任主祭，在项羽的墓前，“为之流涕”——痛哭流涕。
刘邦的眼泪，一半是真，一半是秀。真是为一代英雄的陨落而惋-惜，毕竟，是项羽，这个强大的对手，才成就了今天的他。秀，是秀给天下人看，展现自己“宽广”的胸襟，和“仁义”的形象。他，用一场葬礼，彻底，收买了楚国的人心，完成了，政治上，最后的“收官”。
至此，长达五年的，楚汉战争，正式，落下了帷幕。
那个，由一个叫陈胜的农民，在大泽乡，点燃的，反秦的星星之火。在经历了，无数的鲜血、背叛、荣耀和死亡之后。
最终，熄灭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只剩下，最后一束，也是最强大的，火焰。
它的名字，叫“汉”。 它的主人，叫“刘邦”。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在废墟之上，建立。而关于这个新时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