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积雪铺在山上,在夕阳映照下,光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天很寒冷。呼气在头顶盘悬,我拄着杖,茅草蓑衣的缝隙间杂着细雪。隐约可见前路,只身前行。山鸟已飞向南方,伴我的只有连绵不绝的苍山,盖雪而卧,露出一块块沧桑的凸石,和那与雪同样渺茫的晴天映雪。
现在,天空也要暗了,最后一抹光线正不可挽回地消逝。残阳在淡默的空中,不断吐出那霞,抚平于雪白的尽头,像一场没有鲜花盛满的葬礼。昼拂去长摆,际处,只剩霞花残瓣。夜将漆黑赶逐白昼,漫天雪中,只剩孤独者戴笠,让赤红的双手,护住呼出的白云。
我艰难步行……枯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也落于雪中,那一道道枝条,触目惊心,张牙舞爪,形态怪异。映着雪光,依稀见路。
我忽然眼前一亮,一片白中,一间雪盖茅屋隐有灯火。我三步并作两步,大步向前,叩开了门。主人是当地猎户,身形魁梧,脚边还有一只健壮的猎犬。寒风灌入屋内,烛火顿熄。主人急忙邀我入屋,重挑烛火。那令人陶醉的火光再次温暖室内,僵硬的肌肤,重新感受到火光的温度,抖抖大衣,脱下。主人十分热情,听我说明借宿之意,爽快地答应下来。他生了炉火,火舌翻卷,温暖、照亮了我的心。“那俺去弄点酒肉回来,你先在家待会儿,去去就回!” 猎户又指向猎狗:“在家乖乖的,不然把你炖了下酒!”狗一听,便不向我乱吠了。
主人拿起门边一杆矛,矛尾挑着一晃一晃的酒葫芦,伴着身影没入夜色中。
屋外寒风呼啸,狗卧在门旁,吐出平稳的呼吸。我倦眼惺忪,迷蒙间,我听见几声犬吠,闻声坐起。柴门外,狗对着百米外的主人热情地叫着。主人走近了,只见他笑着,矛上酒葫芦晃荡着水声,一块熟羊肉连着麻绳系在矛上,手中还提一块,执着酒壶,哼着山歌来到。
“来喽!” 桌前,喝着温酒,大口羊肉细腻肥美,那一抹人间温情,在心中荡漾。主人用厚重的乡音,热情地讲着大山与动物的故事,狗啃着骨头,小屋温馨。二十字绝句映刻在心中: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待到天明雪霁,我自踏霜而去,只留一室烟火,静等下一场风雪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