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结账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00期“月”专题活动。

一、小陈

昨天扫了两桶垃圾倒了。泥工浪费两块大瓷板,至少该扣一百块吧……对了,瓷砖你讲价后多少钱一块?

我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徐徐呼出来。微信那头的三姐不是尖刻的人,虽说平日里说话没啥逻辑,可也算中庸朴实。不过,自打“合伙”给老妈装修以来,小心眼,猜忌,怀疑……种种负能量应显尽显,小算盘打得啪啪啪乱响,有时真要被她精密的审计算术,弄得焦头烂额了。好好的心情,瞬间被大棒子击中,脑袋嗡嗡嗡作响,整得甲方乙方都错位了,好像我真和泥工木匠们一条心,穿上了一条裤子,俨然成了他们的代言人,成了被告人,成了辩护律师。

瓷砖长90宽60,零点五四平方一块,当初谈价五十九块一平方。我才不跟他们论块算钱。长宽不一样,论多少钱一块,那不犯小学生错误么。比对就得同口径,甭管长宽,都折算成平方,不同的品类,一个平方总是统一的吧。零点五四平方,乘以五十九,三十一块八毛六一块。我就是不算给你听!好你个信口开河的三姐,张口就要人家赔一百,也不怕伤着人,真当我是乙方么。也就是我,换个人试试,换刚直不阿的老妈,换生性多疑的女曹操大姐,你们不又得炸火么。再说了,装修铺地砖,哪还没有个边角废料,你裁缝没布头?木匠没角料?嗨,最烦这种不懂装懂,瞎愣说自己“说话直”的人。话直不拐弯,还以为是优点,是坦坦荡荡哩。其实不然,年岁越大越觉得这是悖论,这就是骂人不是夸人的贬义词。小时老妈灌输最不要脸的贬义词“两面三刀”,忽然就变味了——那是共情,是体谅,是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不拐弯直进,那是自私,极端的自私,是从不考虑别人感受的自私,是总以自己为中心的强盗逻辑。

说归说,做归做。对三姐,不认同不附和不解释可以,可活还得干下去,别人弄脏的屁股还得擦,还要擦干净。呼出一口浊气,我按下心神,拨打了泥工小孙的电话。

小孙……是我是我……哦,没啥事……听说瓷砖多了几块是么,能退么。对于这些大师傅,我的语气近乎讨好。

噢。方总……多两块?一块用在了橱柜,就剩下一块多出来而已……退回去?……可能退不了了……抹了瓷砖胶……你可以去店里问问。

小孙叫我方总。我可不是什么总,工薪一个。这些手艺人叫甲方负责人,统一称“总”,好像只有称这总那总,甲方自然就财大气粗,自然就一掷千金,自然就不会拖欠他们工钱了。

泥巴匠小孙年纪不大,也不小,九零年的,都三十六了。我这奔五的年龄叫他“师傅”,心里实在有些抵触。我年轻时也做过跟他类似的行,只不过我是钢板裁缝,他是瓷砖缝匠。都一样的精髓——算无遗料,边角料越少越精,手艺越好。

小孙是防水小陈介绍过来的。小陈呢,又是三姐推过来的。

装修选工匠很重要,我认为好工匠应该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再聪明再有才,不花正道上,尽想些坑蒙拐骗的勾当,越有才越反动。可怎么知道谁好谁孬呢。目前主要靠推荐。开工前,三姐曾推荐了个老单位的熟人,我见都没见,熟人做没边界,越熟越不好算账,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后来三姐又推出个二道贩子,贩子电话本里,水电、防水、泥工、木工、仿瓷工的联系方式,样样齐全,应有尽有。一联系上,二贩子随后就推回七七八八一大堆人过来。可真正一个一个找过去,不是这问题就是那问题,要不就是说手上有活,忙不过来,真正成了的只有做防水的小陈。

小陈是八零后,前额头发都秃得差不多了。面貌黝黑,身形消瘦,挺直的鼻子上架了一副眼镜。我看小陈面相本分,待人还算真诚,聊起专业也蛮熟,便顺道问他推荐水电、泥工和仿瓷工。其实小陈第一次过来看房时,并没主动给我推荐,跟我谈好防水工钱后,听说我要,才慢吞吞地掏出手机,问一个给一个电话。顺藤摸瓜找过去,水电、泥工、木工,还有砸墙开槽的,电话一聊,报价都挺实在的。尔后的事实也证明,合作都蛮融洽。泥工铺完地砖说要美缝,我说六年前装修也没大面积美缝,为啥现在全都要做呢。可泥工说如今都要美缝,他贴地砖都给留了缝。没办法,便又去找小陈推荐。小陈漫不经心地说,我自己就是美缝的,防水只是副业。说话的那份闲淡,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遂又让他报了价,九百块全包,我说八百成交。我偷偷在其他地方问,都要一千三四百,这次委实赚到了。谁说装修难嘛,我看找对人,是最重要的一步。一回生二回熟,信任感,就是一个又一个成功率堆起来的。

小陈问,找泥工师傅,你是要手艺好点的,还是歹一些的?手艺好点的就贵一些。

当然是好一些的。我脱口而出。这还用问么。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二、老朱

六年前自己家里装修,我老婆三寻四访,请了个“老实八交”的泥工师傅,姓朱,五十不到,矮矮个子,黑黑的皮肤,一看就能吃苦的样子。老朱老实,但爱说话。干活之余,家长里短,寡妇偷汉,他都爱扯。尤其说到他自己,像说书一般奇特。他说自己离婚多年,带了个女儿过活。五年前前妻嫌弃他穷,扔了父女跟人跑路了。如今他做手艺赚了点钱,翻新了老屋,前妻又兜了回来,天天纠缠他要复婚。

复婚,有这么容易?菜园门么,不是看在女儿面上,我都懒得理她。不过,我那前妻长得倒不赖,四十多了,涂脂抹粉的,配我还是有余的。我还是要考验考验她,看她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她。嗯,是要给她点颜色瞧瞧,我老朱可不是一般人才,你打听打听,在我们村里,我们乡里,我老朱可算得上号人才哩。

老朱踌躇满志,信心满满。有手艺就有活,有活就有钱,有钱自然就有力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力量。

老朱不仅对前妻有把握,对自己的手艺也喜欢津津乐道。水泥找平要养护,瓷砖要浸水,贴石料要用防霉胶……我做这行多少年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工钱最实惠,活干得一点不孬,我有绝活。请了我,你就美美躺平吧,你可就赚到了。老朱说起自己的专业,跟了解自己前妻一样,头头是道。

可世上的事就这样子,话不能太满,人不能太躁,尾巴不能翘起来。这不,活还没干一半,老朱便翻了船。

我家是全屋实木地板,毛坯地面用水泥找平就可以。头头是道的老朱完工最早的工序就是找平,我检验时却发现老朱的绝活有问题,大厅里的水泥大面积起沙,手指擦上去,沙沙沙蹭起来,还越擦越多,越擦越心焦。

你这啥活呢。起这么大沙,木地板铺上,脚底踩上去,还不噗噗噗起灰么。关键是你这问题想整改也难啊。我气急败坏地瞪着他。身边的老婆忙扯住我,别急别急嘛,人家朱师傅有办法解决的。老朱是她请过来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法子拉拢他,单位发的劳保手套、工作服;过节的福利,香菇木耳,过两三天就塞个小袋子递给他,伺候得老朱眉开眼笑的。如今出了纰漏,她还得兜着,谁叫她是介绍人呢,像极了如今的我,背着三姐兜泥工小孙他们一样。

不能啊,我可做足够了养护的啊,怎么这样了。老朱的粗糙手掌摩挲着水泥沙子,要把灰暗的沙子磨光磨漂亮。他嘴里喏喏噜噜,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莫急莫急,你让我想想,想想。

有了。老朱一拍巴掌,啪地一声,原地跳了起来。妙计多端的老朱想出了办法,他花了几个工时返工,调了水泥浆,薄薄地倒在地上,干透了一看,虽然没有原装的那份平整,沙子倒也没起来。就没有我老朱整不了的活,老朱躲过一劫。

再接下来的事可就出乎意料了。厨房推拉门的门框是石英石料,老朱负责贴上去的。因为上次水泥找平马失前蹄,这次老朱爬上爬下量尺子,谨慎小心,确保万无一失。爵士白的石英石包边框,典雅格致,真没有白花的钱。隔天推拉门来安装,我们都傻眼了,边框两边都靠不拢,上头顶着了,下头还离三四公分。

这……这……我可量了几次的啊……这怎么回事呢。老朱抓耳挠腮,额头几根深刻的皱纹沟壑里,汗水一点点沁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老师傅难道不清楚么。我也做过裁缝,一眼看出了症结:你只量了长宽高,对角线你量了么,这就是门框内边没垂直啊。亏你还是老师傅。我急眼了。这个对角线是根本常识啊,矩形你知道么。你老朱天天吹牛皮,这下捅破了吧。

举行……啥举行?足智多谋的老朱这回没辙了。石料已经贴上去,推拉门尺寸也定死了,没办法,只有推拉门调整借位了。至今我家的厨房门都只能往一边推才能贴拢缝,拉到另一边就不听话了,到处漏风。那次出了这事,最伤心的是老婆,她心疼的不仅是那些香菇木耳,她是觉得所托非人,白白倾注了一片真心——老朱辜负了她。她跟我说要辞了老朱,换别人来做。女人就是这样,容易翻脸不认人。我寻思老朱都做了三分之二了,临阵换将,前后期的账怎么分怎么算。再说了,老朱虽说爱吹吹牛,关键时候拉些链子(这个我想好了,以后关键工序还是我自己多费费心把关),其他都还不错,特别好说话,临时加点任务也不计较。不拿大顶,不耍脾气,不使小绊子。我不想折腾了,于是轮到我给老朱求情了,明明是老婆惹的火,最后还是我兜底,她来审批我,我来给她灭吧。

八年过去了,我还是会记起老朱,记起他的“矩形”,尤其是把推拉门拉到另一边,露出那不合时宜的缝隙的时候。当然,我家的实木地板历久弥新,平整丝滑,天天都像打了腊一样。老婆咬牙切齿地说,这都是她每天趴地上擦拭的功劳,跟老朱屁毛线关系也没有。老朱的水泥找平没功劳么,当然他也没坏事,他的整改方案过关了。哦,不晓得他跟那个涂脂抹粉的前妻破镜重圆了么,说实话,我很担心老朱的自信,我担心她前妻重圆了又要出墙。

三、小孙

这次伯乐小陈介绍的那个手艺好的泥工是小孙。

三十来岁的小孙并不比老朱长得好。老朱慈眉善目,小孙尖嘴猴腮。老朱爱说闲话,小孙不咋开口,一开口就梗死个人。

啥,老婆?女朋友还不知道在哪疙瘩呢。谁看得上我呀!会赚钱?我们这行哪有啥钱赚啊,哪个业主肯多掏钱出来呢。

小孙的小平头小小的,眼睛也小,转得倒挺活络。嘴唇薄薄的,往上翘起来,又有股子傲骄劲儿。他身材瘦削,两条手臂极长,看起来,真是劳动创造了人类。因为极度信任陈伯乐,我把这份无来由,甚至有些背离常理的信任转交给了小孙。谈工钱,总包价小孙开了七千,我还到五千,他不肯。在此之前我做过调研,同事小张家卫生间瓷砖倒角、切割都花了小一千,我退了一步,倒角切割全包进去六千。那会陈伯乐还在场,看我们唇枪舌战,他在一旁没插话,小孙眼睛瞄了瞄小陈,算了,六千就六千吧,不过这月底干完就结账,可不兴拖欠啊。不会不会,质量过了关,绝不拖欠。我们成了交。

十五天就完工?这钱还不快么,一个月做两家就上万了,无本生利。我心里嘀咕着下楼时,看小孙开了辆崭新的奔驰过来,明晃晃黑漆漆的亮色,扎人眼睛。人人都买电车的时代,果然是艺高人胆大的小孙,小陈伯乐介绍的肯定没错。

两天后小孙开工了。还是那辆亮闪闪的奔驰车子开进来。不过进了现场,他就换上了一身脏兮皱巴的工服,比我原来做铆焊工的工服还破烂,跟奔驰车里的他一比,判若两人。人靠衣装马靠鞍,小孙是懂运营的。

我工作忙,也不会天天去现场,好在小孙会盘算,准备多少水泥、多少沙子,多少瓷砖,头天他都会以“书面”形式发给我。书面是一个泛黄的小学田字格本子,蚂蚁爬过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种施展不开的局促。过两天我在物业群看到通知,要业主及时清理建筑垃圾,不能堵在楼道里。当晚我就赶了过去,看到门口堆了几个烂蛇皮袋子,拈开看,都是些碎砖碎屑。怎么不清场呢,都这样还得了,装修完还不得把门堵上了。不是全包了吗,工完场清的啊。

小孙,我们门口那堆垃圾要清理掉,物业下了整改通知的。

那只能拿到房子里面去……我全部用水泥袋装好了。

……算了,我找人来清理吧。他不知道是我让他清,或者他请人清理么。说话不在一个频道,我很快放弃了。我无可奈何,他不接招,看来工完料净场地清,不是指家装的。

先找个地方放,等到时候一块请人清理。要不然借隔壁的车子,拉去倒掉。小孙后面这个主意我采纳了,不过不是请别人,是请我自己。一个半小时,从电梯里拖下来,再拉到五十米开外的垃圾场倒掉。有啥嘛,能省点就省点吧。

平时我要上班,管控施工质量的事,虽说三姐在现场,可鸟用没有,她虽算无遗策,可她不专业,她才不知道泥工的质量检验标准。没办法,我只有早上跑步八公里,越过城区到另一头去检查质量。有次忽然看到铺好的地砖有两块脏污得厉害,用水擦了擦,没多大效果。我忙拍照发到“装修协调群”,这是我开工时为方便各工种沟通衔接用的。我@了三姐和小孙。

小孙,刚用水搓,地砖上的脏污都没有清理掉。三姐,呆会用刷子和洗衣粉刷下,如果还清理不干净,只有挖掉重来了。小孙,这些没盖到的边角都要盖好,否则都会有脏污损坏风险,需要重新返工的。看到这些砖的惨状,我申明态度了。

不大一会,小孙在群里回了。

不能用清洁球擦。你买的广东砖,还没有楼道贴的工程砖质量好。随后他就发了一张楼道图片到群里。

你看,小孙就是这样的人,话太损了,我千辛万苦挑选的大角鹿砖,还会没工程砖好?这臭嘴,难怪找不到女朋友。这件事处理的结果并不理想,三姐后来用洁净剂洗干净了,但留了后遗症——原来增加一个砌水池架子的活,前两天小孙都爽快地答应了,我还以为他不另外收钱了。哪知挑了他刺后,他说要收两百块。我估计这收的不是工钱,是我在群里晾他丑的精神赔偿费。我也不客气,两百块,两块地砖竖起来,你收这么贵……一百!就这么说好了。这些手艺人,就认钱,啥也不认!有时可真不能给他们脸。

很快做到卫生间了。小孙头天安排我要切割瓷砖。我想当初不是说好切割归他么,便叮嘱他切角和切割都要做好,要确保铺贴质量,平整度和垂直度要保证。哪知送货当天,小孙压根没提自己去切的事,只用泛黄的小本子发过来尺寸和数量。我问了下店里,还好钱不多,八十三块,算了算了,懒对质了,这次我接受教训,破财消灾,出了就是。

贴地脚线了,小孙强烈要求不能用地砖去贴,说市面上都没那种地脚线卖了,现在都流行用铝合金。用铝合金?我问下价格,一般质量的都要七八百块,关键还不协调。这次我没惯着他。

就用原地砖切开贴。不时新没事,我要个整体感就行。怎么啦,十几二十年前不都这么贴么,地脚线跟地砖一个质地、一个颜色不好么,为啥要赶那个时髦呢,花了钱还花里胡俏的。我心里犯嘀咕,我还不知道你,你小孙建议用铝合金,花老子的钱,省你的事,想得倒挺美。在我坚持下小孙让步了。我又问他,地脚线要切割吧。

我帮忙切下吧,我用推刀推,帮你省点。这回小孙没装憨。

好的谢谢。这句话我说得没油没盐,虚情假意。这本来就是当初讲好包在里面的么,怎么还成帮忙了。嗨,帮忙就帮忙吧。

小孙一般不推荐产品,不过瓷砖胶除外。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贴瓷砖要用瓷砖胶的事,又要增加一千多,这个完全超出我的预算了。网上一查,原来现在瓷砖不用泡水,吸水率又极低,吸附力不强,卫生间、阳台的墙砖尤其要瓷砖胶。砖胶其实就是一种强力一些的水泥,背胶、速效胶,也只是给光滑的地砖背面拉毛作用,增加摩擦力的。嚯,瓷砖胶要八百五,瓷板胶、背胶加一起一千三百多。难怪装修无底洞。小孙还想要速干的,可我选的砖胶第一品牌德高没有快干,只有刷完24小时干的。小孙发过来一组图,要换“贴得稳”瓷砖胶。

你这德高我都没听过,那就不是我要的胶。还要等干一天才能贴,人家那“贴得稳”不是质量也过关,性价比还高么,关键是当天涂当天贴,你选我推荐的这个吧。

我网上查了下,贴得稳跟德高可不是一个等级的。我估计是他给某个店家做推销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不同意换,又仔细看了他发过来的说明书。

你这贴得稳也要24小时干啊。微信回过去,小孙不表态了。

看来,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一种胶一种胶对比其用途和使用方法,这有啥难啊。就你会充专家。哪种是要掺的,哪种是直接抹的,哪种是速干的,哪种是刷后晾干的,人家罐子上一条条注意事项写得清清楚楚。看到最后,我的耐心也快耗尽了。我在微信里的声音提到高八度。

人家德高这么响的牌子,别人都能用,就你不能用?我说能用就能用。我是东家还是你是东家!你到底能不能干!……

看我叭叭叭发起了脾气,小孙又迅速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你东家说用就用吧,说干24小时就24小时吧。明天我刷一遍,后天开始贴。

四、

装修厨房卫生间和阳台快完工了。我赶过去的时候,三姐还在新房子里嘟嘟囔囔。

什么师傅,用都还没用,先刷一道胶,现在人家店里不让退了。你说这个钱还不该扣他的?再说,你去看看他打的橱柜,为啥用黄色的地砖,铺在全白色的橱柜顶上,那么打眼,这到底怎么安排的。

唉,你就莫念了。人家小孙真要知道你这么说,他把最后这块切成边角料,你也发现不了啊。另外橱柜的事,人家也解释了,橱柜顶层盖板用地砖,省得我们又去买两块,顶上那个地方看不到的,其他的师傅盖都不带盖的。这么多地砖,而且还是60*90的特殊尺寸,多出一两块料,小孙已经是很会划算省料了。对了,小孙的工钱,就别等了,该付就付给人家。

说着我拉开浴室推拉门,门是紫色糊玻璃,显高档。忽然发现这个门,也是只能往一边拉才会合缝,往另一个方向拉,也是有缝的,跟老朱那个门一模一样。能说什么呢,又是墙歪惹的祸。

微信响了。小孙的。先前地脚线还没贴,我准备压他一千块,等两天仿瓷一完工,就让他过来扫尾了。

方总,明天就月底了,中秋快到了,工钱结下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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