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馆遗命
城西的安平巷，是老城区留下来的尾巴。
两边青砖老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头顶，下雨的时候巷子里积水，踩一脚全是青苔。巷子中段，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门面，木门斑驳，牌匾褪色，写着四个字：陈记观宅。
这就是我家的卦馆。
我叫陈砚。
爷爷干了一辈子看宅看风水，父亲不愿意碰这行当，早早出去打工。爷爷走的时候，就把这间小店丢给我。走之前躺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反复叮嘱几句话。
“砚仔，记住三不看。”
“第一，贪心妄想一夜暴富的，不看。风水改不了穷命，只能帮人避祸顺运，想靠摆个物件大富大贵，那是骗钱。”
“第二，已经心存恶念，想算计旁人的，不看。人心歹毒，再好的宅子也压不住。”
“第三，家里已经大祸临头，一心只想靠风水救命，不肯看病、不肯报警的，不看。人命归医，凶事归法，我们堪舆的，不能越界。”
说完没几天，老爷子就咽气了。
那时候我刚毕业，本来找好了一份文职工作，朝九晚五。老巷邻居都劝我，别接这个摊子，现在谁还信风水，搞这个容易被人当成神棍，挣不到钱，名声还难听。
我也犹豫。
爷爷留下的本子堆了满满一柜子，不是什么天书符咒，大半是他一辈子上门看宅记录。谁家院子大门对着墙角，谁家卧室窗户正对烟囱，谁家地基低洼常年返潮，谁家婆媳吵架和房屋格局有关系。
全是大白话，记的全是人间烟火。
我在家翻了整整半个月。
本子里写，有户人家卧室长年不见阳光，屋内潮湿发霉，女主人长期失眠抑郁，吃药效果有限。后来简单调整房间布局，开窗通风，搬走潮湿家具，人的精神状态慢慢好转。
还有一户，为了图吉利，听信江湖人，在家中堆砌大量摆件，铜镜到处乱挂，家里小孩夜夜受惊哭闹，把乱七八糟东西全部清走之后，家里才慢慢安宁。
哪里有什么鬼神作祟。
很多所谓“家宅不顺”，根源就是居住环境，再叠加人的心理暗示，最后形成恶性循环。
爷爷一辈子，从来不搞跳大神，不收天价红包，遇上穷苦人家，分文不取。也正因为这样，家里一辈子没攒下什么大钱。
那天傍晚，我把招聘软件全部卸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正式接过这间陈记观宅。
刚开始开门，生意惨淡。
年轻人路过，大多瞟一眼就走，觉得是封建迷信。偶尔上门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街坊，问一问搬家日子，看一下家具摆放。收入微薄，勉强够交房租。
我也不敢胡乱接活，严格遵守爷爷那三条规矩。
开张大概一个多月，一个下雨天，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面色憔悴，眼下乌青很重，身上穿着考究，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这个人，就是后来的王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