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有个小菜园，张伯正蹲在那儿，手里捏着个小喷壶，一点一点往刚冒头的苗上浇水。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
“这是啥？”
“生菜。”他头也不抬，“三天前刚种的。”
我看了看那片地，一小块已经绿油油的了，另一块刚翻过土，还空着。还有一块，黄瓜已经爬上架子了，开了几朵小黄花。
“你这园子真热闹。”
张伯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汗：“热闹啥，都是我一点一点弄出来的。”他指着那片空地，“那块昨天刚翻完，打算种茄子的，还没买苗。”
“来得及吗？”
“来得及。现在种，七月吃。”他往黄瓜那边努努嘴，“那几根黄瓜，是我清明那会儿种的。那会儿冷，我每天早晚给它们盖塑料布，跟伺候月子似的。”
我笑了。
“你笑啥？”他一本正经，“你别看这园子乱，每一棵菜都是我自己挑的种，自己育的苗，自己浇水施肥搭架子。”他顿了顿，“我现在吃啥，都是两三个月前决定的。”
“怎么说？”
“你看，”他指着生菜苗，“这是三天前下的种。我下种的时候，就知道再过一个月，我碗里会有这个。”他又指黄瓜，“现在摘黄瓜吃，是因为两个多月前，我把籽儿埋土里了。”
我点点头。
张伯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回头看看整个园子：“这就跟人过日子一样。我现在蹲这儿浇水，其实是在给一个月后的自己种菜吃。我现在翻地，是给两个月后的自己种茄子。我现在啥也不干，那到时候就只能去菜市场买了。”
他拎起水壶，往我手里一塞：“你来试试。”
我接过来，对着那片空地愣住了。
“往哪儿浇？”
“哪儿都没苗，浇啥？”张伯笑了，“先想好吃啥，再去买苗，然后翻地，然后种，然后天天浇水。你浇的不是地，是你自己将来的菜。”
我低头看着那个空垄，忽然觉得它像一张白纸。
张伯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人啊，现在浇什么，将来就长什么。这道理，菜懂，人有时候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