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市区繁华商圈的核心小区，两室一厅，月租80，拎包入住，非诚勿扰。
刷到这条帖子时，我一眼就被价格吸引，全然没在意房源信息中竟然没有一张实景图，赶紧加了中介微信。
对方ID叫AAA天地同寿房产中介小张，望着漆黑的微信头像，不知为何，在30℃的高温下，我的后背寒意一片。他的朋友圈，没有一条动态，实在不像一个房产中介的微信。该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
我一个大男人，就算对方图谋不轨，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骗钱？
别逗了，那也得我有钱。
但凡有钱，我能看上80块一个月的房子？
小张十分热情，当即表示会准时到我公司楼下，接我去看房。
我回了个好的，准备继续投入工作，怪事却从此刻接二连三缠上我。
茶水间接水吃药，保温杯突然滑落，开水瞬间将我的手腕烫红，差点没脱层皮。
重新接好水回自己工位，同事摆在桌角的仙人掌莫名倒下来，正好扎中我穿拖鞋的脚面。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却发现刚才明明已经完成的80页PPT，此刻竟然还停留在第三页。
快下班时，领导突然塞了个新方案，说时间紧任务重，今天抓紧弄出来。
我赶紧给小张说另约时间。
小张问清楚怎么回事，说没事，多晚他都能等。
看到他发来的信息，我心头一紧，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
偏偏没等我细想，很快小张紧接着发来信息，说最近业绩不达标会被公司开除，如果今晚我能签合同，他愿意自掏腰包免去全部中介费。
热门商圈的两居室，不但80块一个月，还能免中介费？这简直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没办法，合租室友准备回老家结婚，不能和我继续租房子。我一个人承担的话，又太有压力，只能趁这几天找别的房子。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时，跑出公司见到等了我很久的小张。
他个子很高，瘦得只剩骨架，往花坛一站，整个人隐于黑暗之中，旁边还有台二手电瓶车。
房子确实在繁华商圈……一河之隔的老小区。
这小区我知道，学区房，毗邻市中心，拆不起。刚进小区，顿觉寒意逼人。到底有些年头，树木参天，竟看不到今晚的月色。
那套房在老里面，一开门，酷暑余威被隔绝在外，跟进了冰窖似的。
小张开了灯，苍白面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这儿冬暖夏凉，能剩很多空调费！”
我跟着走进去，扫了一圈，家具一应俱全，虽说都是老款，不过我一个单身汉住，平时早出晚归的，倒是不怎么在意，当时就同意签约。
接过小张递来的笔时，我愣是被他冰凉的手冻了一下，笔没拿稳滚落在地。没等我弯腰，小张已经捡起笔重新递给我。
小张说，这是公司统一制定的模板，主要看租金和违约部分即可。
我翻到对应位置，看到如乙方因个人原因违约，需赔付甲方违约金时，想着租个房最多提前退租不退租金，没太在意。更没留意下面有排小字写的什么。
第二天正好周末，我搬了进来，弄完大扫除，整个人累够呛，倒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正躺在这张床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咔哒。
卧室门把手缓慢转动。
门开了。
走进来一道灰蒙蒙的影子。
紧接着，那道影子站在床边，猛然凑到我面前，刺骨寒意侵入骨髓。
我下意识想冲过去，推开那道身影，双手扑了个空。我想大声尖叫，喉咙却被堵住，无论嘴巴长得多大，都无法发出声音。
在我不知所措之际，那道影子凭空变出一把砍刀，干净利落朝床上的我头顶劈落……
生死之际，我终于能叫出声，伴随着惨叫，终于醒来。
原来是梦。
我安慰自己，起身准备去冲凉，低头穿鞋时，赫然发现床架边沿处，多了几道新鲜的凹痕！
从那天起，噩梦每晚准时降临。
每一夜，那道身影都会来到我床边，或是举刀劈砍，或是伸手拖拽我脚踝。
甚至不光在梦中，白天也出现了各种离奇的事。
端个菜的功夫，厨房门竟然自己关上。
冰箱里刚买的菜，第二天打开空空如也。
卫生间的水，上一秒刚关上，下一秒莫名其妙又流了出来。找师傅上门看，又说管道都是好的。
更糟糕的是，我一天比一天累，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脑袋浑浑噩噩，做错好几份方案，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
【二】
第五天，我终于忍不住，联系小张退租。
AAA天地同寿房产中介小张：抱歉，如因您个人原因退租，我们将收取违约金。
我忍不住把最近发生的怪事说出来，抱怨道：“……真是便宜没好货！打我住进来，就没消停过！”
AAA天地同寿房产中介小张：您是否确认退租？
对面跟机器人一样，不管我说什么，都只会回复这句。
我回了个：确认。
AAA天地同寿房产中介小张：由于租户个人原因违约，将扣除租户30年寿命作为违约金，租户已确认，违约金即时到账。
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我傻眼了。
没听说违约金还能扣寿命的，气得我直接把对方给拉黑，立马开始准备看新的房源。
这破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
也是我运气好，正好公司附近有同事工作调动，租的房子还没到时间，便宜转给我。
确定要搬，我立马开始打包行李。
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明明没做什么就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帮忙搬家的同事来敲门。
开门瞬间，他愣了愣，接着十分有礼貌开口：“叔叔好！”
“你开什么玩笑……”
话刚脱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这苍老的声音，竟然是我发出的？
镜中人，分明五十多岁！
那个房产中介说的，竟然是真的？
镜子里衰老的面孔刺得我眼睛发疼，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窗外天色快速暗沉，明明刚过正午，整片小区被古树阴影彻底吞没。
卧室门把手 “咔哒” 一声，缓慢转动。
我不敢回头，浑身皮肉都在发冷，耳边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那道灰蒙蒙的影子，已经从梦里走到现实。
身后飘来一道没有温度、轻飘飘的男声，和中介小张一模一样：“重新找到租客，可退还10年违约金。”
浑浑噩噩的大脑，此刻反倒突然清醒。
望着镜中肉眼可见衰老的自己，求生欲望迫使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掏出手机，在租房软件上，注册账号，编辑房源。
“市区繁华商圈的核心小区，两室一厅，月租80，拎包入住，非诚勿扰。”
发布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