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缎花的女孩 第四章

对于唐太太来说,凑齐一桌子体面人来聚会,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想办法挤进体面人的聚会,则只需要进行一些小的运作。要挤进上流社会的客厅,威廉先生就是唐家人的敲门砖。对于这位年过半百又百无聊聊的绅士来说,他还不愿意安静的退休,能够让自己在各种场合下还能抛头露面,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因此,没有什么比介绍一些令人激动的“新人”进入社交圈子要重要的了。这些“新人”,其“新”的程度甚至比“体面”更为重要,更不用说唐家人只是新贵而已,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去。这样一些新进的有钱人,谁不愿意把他们请到自己的客厅里来呢?更不用说唐太太也绝不会放弃这一机会,就像鹰隼绝不会弃手中的猎物一样。

于是,这一桌人有凑齐了。这一桌最近颇得大众瞩目的“新人”伙伴们。唐太太和小康蒂思,普莱斯伯爵和小姐,康蒂思的“引路人”迪克力,还有威廉先生的侄子,康蒂思的大学朋友,小威廉。

酒足饭饱,大家都回到客厅去小酌一杯。普莱斯小姐还是和过去一样,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板着一张脸。康蒂思的双手绞着衣服上的一颗扣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在想,如果五秒钟之后还没人去找普莱斯小姐说话,他就要行动了。五,四,三,二,一,还没有人,是时候了。康蒂思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动身,恰好没给一脚绊个嘴啃泥。原来小威廉一屁股坐在了普莱斯小姐旁边。

这个家伙,康蒂思暗想,这个长着一张圆脸和同样圆圆滚滚的身子的家伙,平常在女生面前根本开不了口,哪怕是在他们骄奢淫逸请来的应召女郎面前都畏畏缩缩的,这回居然鼓起了这份勇气。手里还拿着一杯酒,迷案不攻自破了,这家伙一定喝了,并且还喝了不少。哦不,他把自己的人都给丢完了,看他喋喋不休的样子,他没注意到普莱斯小姐连个礼貌的微笑都懒得给他挂上吗?他什么时候才能长点眼色?我应该去打断他。五秒钟之后,如果他再不罢休,我就去打断他,救普莱斯小姐于无聊的地狱之中!五,四,三——他走了!不对,他朝盥洗室跑去了,一定是去吐了。他没有吐人家普莱斯小姐一身真是老天保佑!那么,下面轮到我大展我的社交风采了!只需要数五秒,五秒钟以后,我就会在她的身边,五,四,三,二——

“老姑娘把小威廉的兴都给扫完了。”亨利突然出现在了康蒂思旁边,他正准备向普莱斯小姐所坐的沙发出击,结果一个踉跄被亨利打断。

“才不是那样!”康蒂思辩解道。

“我知道,我知道,”亨利说,“你是为了威廉说话,你认为他眼光不会这么差的。但是别忘了,这家伙呢要不是因为他爸,压根就进不了俱乐部。”

“搞得就好像这个俱乐部需要什么高风亮节才进去是的,”康蒂思抢白道,“不就是家里只要是个纨绔子弟就能进吗?”

“不说他了,我们来好好看一看这位小姐,”亨利摸着下巴,“仔细一看,她长得还不算太坏,只不过性格古怪了点。”

“你根本不了解普莱斯小姐!”康蒂思刚忙辩解道,“她一点也不古怪!”

“在自己的初登社交场舞会上,穿着妈妈的黑礼服,真的是一点也不古怪。”

“你和她说过话吗?你真的了解她吗?!”康蒂思大叫。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应该去了解她一下。”亨利说着就朝普莱斯小姐走过去。康蒂思根本来不及拦住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合理的理由去拦住他。他默默握紧了拳头。

“数五秒,我就过去,五,四,三,二——”

“我们该走了,亲爱的。”康蒂思的视线突然被他妈妈头上的羽毛遮住了。他妈妈比他要低一头,所以康蒂思只能看见那两根价格不菲的进口鸵鸟毛。

“可是——”康蒂思说道,他妈妈挽住他的手,把嘴凑到他耳边。

“今晚没有什么适龄的小姐在场。”

“可是普莱斯小姐在呀?”

“你和她不是没什么进展吗?况且她和那个纨绔子弟聊的正爽快呢!”

“谁?亨利吗?”康蒂思看过去,亨利和普莱斯小姐的头正凑在一起,说什么有趣的事情,然后普莱斯小姐突然哈哈大笑,显然,亨利取悦了她。

“但是——”康蒂思抗议道。

“走吧,这一晚上已经够无聊的了。”

唐太太一路拽着儿子离开了威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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