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是已经过去,再也不会回来的存在。它只能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并且终有一天,它会一丝痕迹不留。
不想忘记,故记下。
过去的三年里,有许多变化: 至真楼旁边的大菊花们被拔去,换成了紫色马鞭草;镜湖翻了新,还住进了黑天鹅;东苑修了新大楼,学校终于有了高一点的房子;修了三年的体育馆终于在我们即将搬走的时候竣工;不断有新的师弟师妹到学校报到,不断有师哥师姐毕业,走向社会;弟弟从小学升入初中,个子长高了,声音也变了;爸爸妈妈长了更多的皱纹,有了越来越多的白发;老家旁边的爷爷和后边的伯娘去世了;许多小时候的朋友结了婚,当了爸爸妈妈;最最可爱的猫咪在前年冬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搬了很多次家,换了许多邻居;与许多以前的好友失去联系……
世界一直在变,我们也是。
上个学期末,我们一边忙着考试,一边忙着搬离那个住了三年的地方,那个自己似乎厌倦了想要逃离的地方。才考完试,我们就忙着打包,带走许多,也丢弃许多。我们未曾好好地告别,就踏上列车,只留下一片狼藉,空落落的房间。
来到新的环境,我们又忙上忙下,清扫另一个房间,铺上带来的床单被褥,摆上课本,贴上照片……我们在新的地方迅速弄出一个小家。一切的一切,我们未曾停歇。
新学期,我抱着极其崭新的心境来到这个新地方,没过多久,就开始无所适从: 昏暗狭小让人抑郁的宿舍;不合口味的食堂饭菜;拥挤的图书馆;简陋不已需借助自然光的显微镜观察室;突然改变的作息时间……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我意识到:我们已永久地同呈贡别离,我们不会再到它的教室里自习;不会再到它的食堂吃饭;不会再极其悠闲的同舍友去压马路;不会再去摘杨梅、枇杷;不会再到镜湖边去背单词,也不会去到紫色花地里去拍一下午的照片。是的,我们已经别离了,在上学期期末踏上列车的那刻就也别离。而这种别离的无力感我在很久很久后才真正体会到。
我们会再次回到呈贡,却是以一个追忆者的身份。我们会见到一个个的新面孔,我们会成为客人,毕竟,我们已然不属于这里。
学校举办运动会,我再次回到呈贡,坐在车上,三年来所经历的种种,在脑海里面回荡、乱撞。终于,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我再次回到这个待了三年的地方。这里没有太多的变化: 那棵大树还立在那里,门卫大叔也一如既往地尽职守在大门处;杨梅、李子树也原封不动,教室也还是那个教室,那个可以听到风吹动竹林,蓝花楹、樱花环绕的教室;食堂里的饭菜还是那个味道,打饭的叔叔阿姨也还在;宿舍下面的超市也还在那里,卖着与曾经相差无几的零食;宿管阿姨还是一味地看着有点凶,没刷卡进宿舍的同学依旧会被她们逮住训话;博学园4226依旧在二楼靠楼梯口的位置,里面也总是会闻到从一楼飘来炒菜香味,从宿舍阳台上可能还是会看到一堆托尼老师们一天在下面晒太阳、养豚鼠……
但,有一些东西,是变了的。
那棵大树的叶子落了许多,紫色花地里的花谢了,只剩下几枝星星点点、残败了的紫色在风中摇曳;杨梅树、李子树上挂了新的果,采摘它的也会是新的一波人;超市的老板娘应该当了妈妈,里面的零食也卖完了一批又一批;那个被宿管阿姨训的同学,也再不会是我;4226会住进新的4个人,我们的桌子会重新被布置。我们遗留其中的印记会逐渐淡去,然后被另一群人的生活痕迹重又填满。是的,这些曾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而我们也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一生中,我们反反复复遇见,反反复复别离。我们遇见过很多人,也别离很多人,可是我们总是不太擅长告别。我们总是在别离时,匆匆忙忙,来不及拥抱,来不及说出那一声谢谢和再见。
世界变化很快,我们被迫往前走。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慢慢习惯现在所不习惯的一切,并且还可能有一天,我会拼命怀念现在我所厌倦的,而我们所能做的是感恩过去,告别过去,并不断向前,珍重同行之人。
附: 7年前,我读大四,因为实习,我们需要从大学城搬到靠近实习医院的借住的别人的学校。搬离原来的院区后,我们经历着众多的改变与不适应,学校里征集我们对过去3年告别的文字,于是我写下了上面的文字。重读整理这些文字时,惊觉时间的飞逝,我距我的大学时光,竟已过去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