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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老赵背着外卖包，喘着粗气走到楼下，暮色中，眼前这栋仅有四层的小楼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黑漆漆地压在他的心口上。
“滴！”
“吱呀！”
刷卡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色里显得格外刺耳，铁门打开的声音酸了牙根。
开了门是一条长长的过道，里面横七竖八放着几辆电动车，老赵走进去，抬头看看，用力咳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预想中的感应灯没有亮起。
“唉！喝水都塞牙，连一个破灯泡都欺老子头上来了。”老赵嘴里嘟囔着，熟练地侧过身体从电动车旁挤了过去，临上楼梯望了那排隐在黑暗中的车子，深深叹了口气。
老赵住在四楼，长长的楼梯在夜色中像是看不见尽头的天梯，抬头只有墨色的黑。一步两步，凭着本能，老赵一手拔着扶手，身体前后晃动着，借着肩膀上挂着的外卖箱，向着楼梯向上攀。平时扛个煤气桶上四楼都脸不红气不喘的老赵，此刻脚下重若千斤。
房间门是虚掩的，轻轻推开，老赵把头伸进去，听到媳妇细细的呼噜声，脸上不由得荡起一丝轻松。房间是套房，外面这间是客厅，除了餐桌还有一张小床，是老赵睡的小窝。里间有一张大床，是媳妇和孙子睡的，小孙子今年四岁，儿子儿媳做生意亏本，跑路前就把孙子扔过来，现在连身影都看不见。孙子找不到妈妈，就和爷爷奶奶亲，平日还是和他奶奶亲，毕竟，吃饭睡觉都是奶奶带得多些，而老赵整天跑外卖，早出晚归的和小孙子待的时间短，显得就不那么亲了。
老赵轻轻带上房门，灯也没开，径直走到小床旁坐下，小床吱吱叫着，满是幽怨。
灯，还是亮了。
媳妇穿着睡衣从里间走出来，一脸朦胧，她走近望了老赵一眼，用脚拨了下地上的外卖箱，问道：“箱子背上来做什么，怎么不放车上？”
走了几步，回头又说道：“你吃了没有，桌上有给你留的饭，自己吃吧。”
老赵有些晃乎，看着媳妇的背影不知道怎么说，张了张嘴，看着桌上的那几个菜盆，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确实是饿了。撑着床沿小心地站起来，把外卖箱小心抱着放到小床的一头，轻轻抚了抚，像是媳妇安抚孙子睡觉那样。看着外卖箱放好了，这才转身坐在桌前，掀开罩子，三个菜盆里只剩下几根菜叶子，还有残留的一点菜汁，电饭锅里的饭也没有几粒。
唉！
老赵心里一酸，难道真的穷到揭不开锅了吗！抬头，眼光落在墙壁上那幅照片上，那是一张全家福，母亲坐在一家人的中央，笑得很开心。此刻，老赵却格外想她，不管多晚，她总会给自己热好饭菜，那饭里面总会埋下一块肉或是一个荷包蛋。
“嗯！你坐着发呆做什么？看看我这记性，给你留饭了，怕冷了放锅里热着呢。”说着，媳妇从厨房里端出一盆饭，上面摆着几块油光通亮的红烧肉。
“累了吧，来，我还准备了啥。”媳妇笑着，从桌子底下像变法术一样掏出一瓶啤酒。随手拿起起子打开，一股淡淡的啤酒清香飘进老赵的鼻子，突然间有些哽咽了。
“你去带孙子吧，我自己吃就可以了。”老赵低着头，把脸埋进碗里用力扒起了饭。
媳妇走里间，灯熄了，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老赵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看里面的余额，叹了一口气，眼睛却落在桌子上的奶瓶上。
日子，还是要过，明天重新买个电动车吧。
